第736章 番外凤尾木(1)

天衡三年,秋。陆白榆登基已三载有余。

昔日烽火连天、饿殍遍野的乱世,在她手中早已换了人间。

吏治清明,六部如臂使指;流民悉数归田,烽燧狼烟尽熄;岭南船坞帆影蔽日,西域盐道驼铃悠扬,国库日渐丰盈。便是最偏远的乡野,也能听见蒙童稚嫩的书声。

人祸已平。

唯有天灾,仍如附骨之蛆,缠绕着这片土地。

前年江南一片泽国,万顷青苗没顶;去年陇西赤地千里,河床龟裂如老树皮;今岁秋收在望,河东道又起蝗云。

遮天蔽日的蝗群一夜过境,三个县的麦穗被啃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片天地天生便带着戾气,任凭朝政如何清明、百姓如何安分,上苍总要降下些磨难来。

户部秋粮核算的折子尚在御案,河东的急报已如影随形。陆白榆指尖轻叩两份奏折,沉默良久。

这三年来,每一次天灾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国库好不容易攒下的底子掏空大半。

朝野之中,渐渐流言四起。有人私下揣测,老天接连降下灾异,乃是上天示警,暗指女帝得位不正、德行有亏。

今日早朝,一名依附世家的御史大夫又站了出来。

“陛下。”他声音恳切,言辞犀利,“天灾频仍,寰宇不宁,此乃上天垂戒!臣泣血恳请陛下,登临岱岳,行封禅大典,颁下罪己诏,自省德行,告慰上苍。如此,方能平息天怒,护佑苍生黎庶。”

此言一出,世家旧党纷纷附议,声浪叠起,如无形的巨石压向陆白榆。

玄色龙袍衬得御座上的身影愈发孤峭。陆白榆指尖轻叩扶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冽。目光扫过阶下,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罪己诏?”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嘲似讽,“笑话!朕,何罪之有?”

“朕登基三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平反冤狱,肃清朝堂;定内乱,固边防,绝迹人祸,休养民生。”她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径直落在那名御史大夫身上,

“朕夙兴夜寐,励精图治,自问无愧于这万里江山,无愧于天下万民!如今天灾不断,是天有缺,非朕之过!朕,为何要替这残缺之天认错?”

“祭天可以,谢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