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卿有心了。”陆白榆搁下茶盏,目光在周凛脸上极短地停了一瞬,又掠过他紧攥着坛绳、微微泛白的指节,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她勾了勾唇角,“周爱卿千里迢迢从岭南背回来的酒,朕岂能不领这份情。”
说罢,她状似不经意般地看向宋月芹,笑道:“西北盐坊这两年规模越发壮大,雪盐远销西域,此事二嫂功不可没。今日朕便借花献佛,先敬二嫂一杯。”
周凛眸光一闪,抢在陆白榆之前拎起了那只陶坛,“这等事情,哪能让陛下亲自动手。不如,裕国夫人这一杯,就由臣代劳吧。”
他走到宋月芹身侧,倾斜坛口,澄澈的酒液注入她面前的空盏,酒香混着荔枝的清甜很快在花厅里弥漫开来。
宋月芹端起酒盏,抬眸与他对视。她眼波看似平静,睫毛却在他灼热的注视下,极轻地颤了颤。
“多谢周大人。”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液沾染了红唇,泛着浅浅的水光。
周凛喉结微微滚动,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又给陆白榆和顾老夫人斟满了酒,这才朝陆白榆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回了男宾席。
屁股还未坐热,他便执起桌上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徐徐注入杯中。
韩柏刚侧过身子刚想同他搭话,他已端起酒杯,径直朝靠门口的那张桌子走去。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直裰,腰间束着一条银丝革带,通身上下再无多余佩饰。
从前在锦衣卫时那股出鞘利剑般的凌厉劲儿,如今已被岭南温吞的海风磨得柔和内敛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历经过风浪才有的,封疆大吏的沉稳与笃定。
沿途遇到几个旧日在锦衣卫的同僚,他们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想跟这位从前的老上司寒暄几句。
周凛一一颔首应过,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脚下却一步未停,径直在宋月芹之父宋怀承面前站定。
宋怀承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角落,并不主动与人攀谈,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与他毫不相干。
此刻见周凛过来,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动,屁股却像粘在了椅子上一般,半分也没有想要起身的打算。
旁边的宋家长子宋月章率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父亲一眼,随即笑着站起来,拱手道:“周大人,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