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连忙叩首:“臣以户部存档的宗室出生、册封记录为据,按亲王嫡子袭爵、旁支降等的规矩,每代人口按三倍递增,岁禄按爵位等级核算,绝无半分虚言。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元璋沉默了,他抬手扶住殿柱,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佝偻。当年他大封宗室,是怕子孙重蹈自己幼年饥寒交迫的覆辙,却从未想过,这份 “厚爱” 竟会成为拖垮大明的重担。他想起昨日皇后说的香皂收益,一年六万两虽多,但若真到了岁禄上亿石的那天,这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林枫伏在地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知道,朱元璋此刻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 一边是亲手拟定的祖训与对子孙的慈爱,一边是大明江山的存续。
许久,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眼神中的震怒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看向林枫,语气沙哑:“你说的这些,为何之前无人提及?”
“陛下,此前宗室人口尚少,隐患未显。” 林枫答道,“如今若不早做打算,待数十年后隐患爆发,再想挽回便难如登天。《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稍改祖训赡养之制,非违祖训,实是护祖训也。”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本《皇明祖训》,指尖轻轻拂过 “世世皆食岁禄” 几字,眼中满是复杂。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废除元代滥封之弊,定下 “非社稷军功不封” 的规矩,可在子孙面前,终究还是软了心。
“传户部尚书。”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把近十年宗室岁禄明细、各省税粮账册,全给咱搬到谨身殿来。”
“臣遵旨!” 内侍连忙躬身退去。
林枫与朱标、铁弦、夏元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松快 —— 朱元璋没有发怒,反而要调阅账册,说明他已真的听进了这番话。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林枫身上:“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咱面前说祖训有缺。若账册与你所言相符,此事便要好好商议。若有半分虚假……”
“臣愿以爵位担保!” 林枫毫不犹豫地答道。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没再斥责。他拿起案上的香皂,放在鼻尖轻嗅,檀香的清雅气息似乎稍稍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看着这块能带来岁入六万两的香皂,又想起林枫描绘的宗室隐患,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 “重农抑商” 与 “宗室赡养” 制度产生了动摇。
不多时,外面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户部尚书率属官抬着账册来了!”
朱元璋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户部尚书领着几名属官走进殿内,地上堆起的账册高达数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