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亭暗哨

涌泉寺后山的邪阵虽破,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到柳氏草堂后,一连数日,陈锋都有些心神不宁。识海中那盏心灯,经过那夜的感应与激荡,似乎更加凝实了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越发敏锐。他时常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如同水中滴入的一滴墨,虽迅速晕开难以追寻,却提醒着潜伏的危机并未远离。

柳先生更是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药房隔壁那间堆满古籍的书斋里,翻阅着那些纸张脆黄、散发着霉味的县志、府志乃至一些私家笔乘杂录,试图从故纸堆中找出“九菊一派”此次潜入福州更具体的图谋,以及那可能与闽王宫地脉相关的线索。

阿槿则一如既往地打理着草堂的日常事务,煎药、诊脉、照料草药,但细心如陈锋,还是能发现她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调配药方时也比往常更加专注,甚至开始尝试根据林飞月道长留下的一些关于辟邪清心的药理提示,改良已有的方子。

这日午后,天气闷热,蝉鸣聒噪。陈锋帮阿槿将新采收的草药铺在竹匾上晾晒后,坐在廊下,再次翻开了爷爷的牛皮册子。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页描绘着茶亭街风物的简陋草图旁,那里有几行爷爷用朱笔写下的小字注解:

“茶亭街,旧称‘茶亭’, 非因茶肆林立,实乃古时出城送别长亭所在,悲欢离合之气沉淀。街尾有‘一团和’茶楼,说书先生‘赛麻姑’在此讲《闽都别记》,于郑和经福州下西洋旧事尤详,然其言谈间,似对中洲岛、江心礁水文秘闻知之甚深,或非寻常说书人。”

茶亭街?说书先生?中洲岛?陈锋心中一动。爷爷的记载总是这样,看似随手笔记,却往往暗藏玄机。这“赛麻姑”对江中水文如此了解,是否与“九菊”觊觎的水口之地有关?他想起那夜在鼓山,林飞月道长曾言及“九菊”可能也在测绘地脉。或许,这市井之中,反而藏着意想不到的线索。

他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告诉了柳先生和阿槿。

柳先生沉吟片刻,捋须道:“茶亭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确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赛麻姑’此人,我亦有耳闻,据说见识广博,尤擅讲本地风物传奇。去听听无妨,但需格外小心,勿要暴露意图,打草惊蛇。”

阿槿有些不放心:“锋哥,我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陈锋摇摇头:“人多反而惹眼。我独自去,扮作寻常听客,更不易引人注意。你留在草堂,万一柳伯伯或林道长有事寻来,也好支应。”

商议已定,次日一早,陈锋戴上顶鸭舌帽,便溜溜达达出了门,融入了福州城清晨熙攘的人流中。

茶亭街离三坊七巷不算太远,穿过几条青石板路,拐过几个弯,一股不同于药草清香的、混杂着茶叶、早点、汗水和市井喧嚣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不宽,两侧是挤挤挨挨的店铺和摊贩,卖鱼丸的、卖锅边的、卖木桶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交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空气湿热,阳光透过瓦楞间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