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只有炭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门客,脸色逐渐变了。他们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和算式,但能看出这女子绝非胡诌——她的计算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可怕。
乾隆微微倾身,对身旁的和珅低语:“此女师从何人?”
“臣也在查。”和珅低声回应,目光始终锁在上官婉儿身上。
一刻钟后,上官婉儿停下笔。
“若按西洋历法,下一次在北京可见的五星连珠,当在嘉庆二年七月初三亥时三刻。”她抬头,“但若按《大清时宪历》的岁差修正,还需后推两日。”
她故意留下这个矛盾。
果然,那位钦天监老者忍不住站起:“荒谬!西洋历法怎可与我朝正历相提并论!”
“那请问老先生,”上官婉儿转身,“《时宪历》修正岁差所用常数,是沿用前朝《大统历》的每百年差一度,还是采用了汤若望实测的每七十二年差一度?”
老者语塞。
满堂哗然。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钦天监内部对岁差常数的争议已持续数十年,从未有定论。
上官婉儿乘胜追击:“若用前朝常数,嘉庆二年七月初五星连珠确不可见。但若用西洋实测常数——”她指向纸上最后一个算式,“初五戌时末,金星、木星、土星、火星、水星将自西向东排列于井宿与鬼宿之间,仰角十五度,持续约三刻钟。届时天气若晴,在场诸位皆可验证。”
她说完,静立等待。
烛火在她侧脸跳动,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一瞬间,她不像这个时代的任何女子——她站在算案前的姿态,有一种超越时空的笃定。
和珅抚掌大笑。
“精彩!”他起身,竟亲自斟了一杯酒,走到上官婉儿面前,“姑娘大才,老夫敬你一杯。”
上官婉儿接过酒杯时,敏锐地察觉到和珅的手指在杯底轻轻一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是一枚冰冷的金属片。
她面不改色,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液体滑入喉中时,她已用指尖辨出那金属片的形状:一枚精巧的月牙,边缘刻着极细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