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又起时,他亲自斟了一杯酒递过来:“上官姑娘可知,这算法若真能精准预测月食,可是动摇国本之事?”
酒杯冰凉。上官婉儿瞬间懂了——历代王朝皆垄断天象解释权,民间私推日月食是重罪。这是陷阱的第二层。
“民女只是纸上谈兵。”她接过酒却不饮,“真要观测定轨,需有璇玑楼里那架西洋远镜佐证才行。”
直接点破。她看见和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哦?姑娘连老夫藏了什么都知道?”
“大人说笑了。”上官婉儿将酒杯轻放案上,“方才入府时,瞥见西苑楼阁穹顶可开合,若非观星之用,何必如此设计?且按《仪象法纂》记载,能测月面山脉之镜,全天下不超过三架。”
她在赌。赌和珅的虚荣——藏有绝世珍宝的人,总期待被识货者看见。
果然,和珅抚须而笑:“那镜确是稀罕物。不过……”他话锋一转,“姑娘既精于测算,可敢再解一题?若成,老夫允你宴后一观璇玑楼。”
张雨莲在对面轻轻摇头。太明显的饵。
但上官婉儿颔首:“请出题。”
宋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徐徐展开。泛黄的宣纸上,二十八宿间标着七颗异常星点,连线成勺。
“此乃去年冬夜老夫所录。七星皆非已知星官,却依北斗之形排列于紫微垣外。”他指尖点着图,“请问:此乃天象异变,亦或有人造假?若是造假,如何证之?”
满堂宾客伸长脖颈。这是死题——若说异变,可能触怒“天道示警”的忌讳;若说造假,则需证据,可星象已逝,如何重验?
上官婉儿走近星图。炭笔印记,纸张微潮,墨色渗化……忽然她抬起图卷,对着宫灯一照。
“纸是泾县宣纸,去年新制。”她声音清亮,“但墨线之下,有极淡的银朱粉底稿——看这北斗第七星‘摇光’位置,底稿星点在此,”她指尖轻触,“而表层墨点却偏移了三分。”
满座哗然中,她继续:“造假者先以银朱粉打稿,待其微干后覆墨。但银朱遇潮泛色,会在墨线边缘形成淡红斑痕。如今正值梅雨季,这卷轴存放之处想必潮湿,故而……”她将图转向众人,“诸公细看,七星边缘是否皆有极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