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莲在席下轻轻碰了碰陈明远的手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
“那本古籍,”和珅端起新换的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记载了一种观星镜的制法。据称在特定月相之夜,以镜观月,可见常人不可见之纹路。”他顿了顿,“巧的是,那纹路与姑娘方才解题所用的古怪符号……颇有几分神似。”
空气骤然绷紧。
上官婉儿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她用的明明是现代数学符号,怎么会与这个时代的西洋古籍重合?除非……除非那本古籍记载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
“中堂说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民女这些符号不过是胡乱画来,图个简便,岂敢与西洋奇术相比。”
“是吗?”和珅轻笑,拍了拍手。
两个家仆抬上一件蒙着黑绒的物件,置于厅中。黑绒掀开,露出一架黄铜锻造的仪器——三脚支架托着长筒,筒身镶嵌着复杂刻度盘,镜筒两端的水晶镜片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正是他们探查多日的“西洋窥月镜”。
林翠翠手中的筷子“啪嗒”落在碟上。陈明远迅速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腕,自己却也屏住了呼吸。
“此物乃广东十三行献上的贡礼,说是能观千里之外。”和珅起身,缓步走向那架仪器,手指轻抚过冰凉的黄铜,“但老夫试过多次,观景尚可,要说千里……言过其实了。”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炬,“直到上月十五,满月之夜,管家偶然用它观月,却说看见了筒中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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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的心脏狂跳起来。
“姑娘猜,是什么字?”和珅走回主位,却不坐,只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民女不知。”
“是一个‘月’字。不是汉字,是种弯曲如弦月的古怪符号。”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用朱砂临摹的,赫然是一个希腊字母“μ”!
上官婉儿脑中轰然一声。μ——现代物理学中代表微观、月相周期计算中常用符号、也是她大学时代天文社社徽的核心元素。在这个时代,绝不该有人认得。
除非……
“老夫遍查古籍,在一本残破的《红阁梦余录》中找到了类似记载。”和珅的声音低沉下来,“书中说,有异物自天外而来,携此符号者,可窥时空之秘。”
厅中死寂。连远处侍立的仆役都垂首屏息,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张雨莲忽然轻笑一声,举杯起身:“中堂真是博闻强识。不过这西洋玩意儿稀奇古怪,有些奇巧纹路也不足为奇。依草民看,许是镜片打磨时偶然形成的纹路,恰似字符罢了。”
“张公子说得有理。”和珅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所以老夫今夜特意请了姑娘来——姑娘既能解那数字之谜,不妨再帮老夫看看,这镜中玄机,究竟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时空之秘’?”
更鼓敲过二更。
上官婉儿站在那架窥月镜前,指尖触到黄铜筒身上细微的刻痕。那不是装饰花纹——是刻度,精确到弧分的角度刻度。镜筒侧面的小铜牌上镌着两行小字,一行是拉丁文,一行是……
她眯起眼睛。
是英文。“Lunar Phase Detector, Model 203”。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For Temporal Calibration On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