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合拢前,她最后留下的话飘进密室:
“快走吧。下次月食前,必须集齐四器。否则天门不开是小,怕就怕某些人……想用这天象做别的文章。”
马车在雨夜里颠簸前行。
上官婉儿蜷在浸染了蓝靛气味的粗布里,手中紧握窥月镜与铜钥匙。透过布料缝隙,她看见染坊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把的光,人影幢幢,但马车已驶出巷口,拐上通往城门的大道。
陈明远在她对面,正用匕首在马车底板刻着什么。借着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她看清那是一道简易的化学方程式——硫与汞的反应。旁边还有个小箭头,指向“月食→潮汐引力→?”。
“你在算什么?”她低声问。
“算时间,也算空间。”陈明远声音沙哑,“如果‘天门’真是时空裂隙,开启需要巨大能量。月食时的引力异常或许是个触发器,但这镜子……”他敲了敲窥月镜,“它内部那个类似电路的结构,我怀疑是某种能量导引装置。四件器物,可能是四个坐标锚点,或者能量增幅器。”
张雨莲忽然开口:“那个冯霁雯,可信吗?”
小主,
没人能立刻回答。林翠翠小声说:“她提起故去之人时……眼睛是红的。”
马车忽然减速。车夫压低声音从前头传来:“查城门了,噤声。”
众人屏息。布料外传来士兵的呵斥、盘问,车夫赔笑说是给通州织造局送连夜赶染的贡品布料,有批文。接着是翻动布料的窸窣声,一只矛尖甚至刺进了上官婉儿藏身的布卷边缘,离她小腿只差半寸。
就在此时,窥月镜的透镜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蓝光。
不是幻觉。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光穿透层层布料,在车厢内壁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光斑中隐约有星辰连线之形,中央三个字一闪而逝:
木兰围。
矛尖抽了回去。士兵骂咧咧地放行。马车重新启动,轧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驶出城门。
死里逃生的松弛感还没蔓延开,上官婉儿忽然觉得手中的镜筒在发烫。她掀开布料一角,借着城外旷野微弱的月光看去——镜筒侧面,那些原本需要磷光或特定光照才显现的拉丁文,此刻正自己浮现出来,每一个字母都在流动,像是融化又重组的液态金属。
文字最终定格成一句话:
Veni, vidi, futurus sum.
(我来,我见,我将在。)
而在句子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更小、更扭曲的笔迹,似是后来刻上去的,墨色暗红如血:
“第四个持器者已在木兰围场等候。小心他,他不是我们的人。”
车轮轧过一道深坑,马车剧烈颠簸。上官婉儿猛地抬头,与陈明远惊骇的目光撞在一起。
不是“我们的人”。
那会是谁?
车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惨白的下弦月,月光如冰水浇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而道路尽头,木兰围场的茫茫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尚未醒来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