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彼岸有风,旧事如刀(上)

“是清明。死在二十岁那年的那个。”

李飞羽喉咙一紧,没说出话。

清风也没等他的回答,推开门,径直走进了漫天的晨雾里,背影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雾气吞了进去。

李飞羽到河边的时候,朝阳刚破开晨雾。雾散了,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哗啦啦地淌着,带走了夜里的冷意。酒剑仙常坐的那块石头空着,石缝里的草长得比别处都密,风一吹,就轻轻晃。

他在老地方坐下,拿出鱼竿甩进水里。鱼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块定住的心事。

没坐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清和。他走到李飞羽身边,拘谨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喊了句:“前辈。”

李飞羽没回头,只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

清和依言坐下,手里没拿鱼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河面。河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了他花白的头发。坐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前辈,您等过人吗?”

李飞羽看着水面上的鱼漂,沉默了片刻。

“等过。”

“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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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李飞羽的声音很轻,“我在葬尸地守了十几年,等亡魂一句安心;我在归墟守了上百年,等一个故人的归期。”

清和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爹,等我太师祖,等了一辈子。从二十岁等到老死,到死都没等到。”他看着河面,眼里的水光晃得厉害,“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你替我去看看,看看你太师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还记不记得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

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那时候不懂事,跟他说,爹,你自己去啊,死了不就能见到了?”

“他就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傻孩子,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还有你,还有你娘,还有天罡宗这点香火,我怎么能说走就走?”

“后来他死了。死了,就能毫无牵挂地去赴约了。”

李飞羽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他想起顾长风在山头上,对着他的衣冠冢,等了一年又一年;想起李老头在殇骨之隅,藏着一身秘密,却把仅有的温热带给了他这个孤儿;想起那些他亲手超度的亡魂,有的困在执念里百年,就为了等一句对不起,等一个没说完的再见。

人间百年,生死两隔。

等到了,是跨越阴阳的欢喜;等不到,就是刻进骨血里的一辈子。

他转头看向清和,忽然问:“你太师祖那个早逝的徒弟清明,你知道多少?”

清和点了点头:“我爹生前总提。说那是太师祖收的第一个徒弟,天纵奇才,十五岁筑基,十九岁金丹,太师祖把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疼得跟亲儿子一样。后来宗门遇劫,他为了护着同门,断后的时候死了,连尸骨都没找全。”

“我爹说,太师祖因为这件事,难过了一辈子。闭关几十年,出来之后,头发全白了。”

李飞羽沉默了。

他忽然懂了。刚才清风问那句“我徒弟来了吗”,不是问有没有来到这彼岸世界。

是问有没有来他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