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绫的身体晃了晃,手指紧紧抓住沙发布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联系,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保护那枚“冰封火种”的能力。她只能祈祷,祈祷冰块融化得慢一点,祈祷搜查不会再深入她的冰箱,祈祷……那个曾发出“珊瑚生长”信号的世界,能够感知到这里的黑暗。
她被两名男性调查人员一左一右“陪同”着,离开了公寓。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那间承载了她无数个孤独夜晚和隐秘抗争的小小空间。
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通勤的人流开始稀疏出现。没有人多看这奇怪的一行四人一眼。渡边绫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厢型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东京庞大的车流,仿佛一滴水融入墨池,消失不见。
而在公寓的冰箱冷冻室里,那块透明的冰,在零下十八度的恒定低温中,沉默地凝固着时间,也凝固着一个随时可能融化的秘密。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州燧人总部。
陆晨面前的保密通讯器发出了尖锐而不间断的蜂鸣警报,屏幕上跳出鲜红的“东京暗线失联”字样,紧接着是李明恺发来的紧急简报,只有一行字:“目标人物于当地时间清晨被合规部强制带离住所,原因涉‘异常加密通讯’,已启动最高风险预案。联络完全中断。”
陆晨盯着那行字,房间里空调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蜂鸣声还在持续,像一根针刺穿着清晨的宁静。最担心的事情,以最坏的方式发生了。渡边绫暴露了,不是通过她藏匿的物理证据,而是通过那台脆弱的、他们赖以联系的加密设备。对手的技术侦查能力超出了预估。
他立刻切断了蜂鸣,但心脏的沉重撞击并未停止。渡边绫落入昭栄手中,意味着什么?严酷的审问,逼供,甚至更糟。她掌握的信息,那些关于早期涂层潜在缺陷、关于决策掩盖的线索,如果被昭栄提前获取并系统性“消毒”,不仅她个人危在旦夕,燧人未来可能用以反击或自保的一张牌也会失效。更严重的是,昭栄可以借此坐实“商业间谍”的指控,将矛头公开指向燧人,引发不可预知的外交和商业风暴。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通知林海、陈敏、沈南星(加密线路),一小时后紧急核心层会议。”陆晨对内线秘书快速下达指令,声音紧绷,“议题:应对突发最高等级安全危机。另外,单独联系李明恺,我需要知道我们预设的、针对目标人物被捕的最坏情况应对方案,现在有多少可以立即启动?尤其是切断一切可能反向追溯至我们的信息链条的步骤,必须立刻执行,不计代价!”
“是,陆总!”
蜂鸣警报虽然停止,但危机引发的连锁震颤,才刚刚开始传导。陆晨走到窗边,晨光正好,园区里已有早到的员工身影。平静的表象之下,深海中的爆炸已然发生,冲击波正无声而迅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不知道渡边绫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昭栄会如何利用这件事。他只知道,燧人这艘船,刚刚被一道来自深水区的巨浪狠狠击中舷侧。能否稳住航向,能否堵住可能的进水点,接下来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行动,都至关重要。
他回身看向办公桌,那里还放着林海凌晨发来的Phase 0模型在新数据上表现不佳的初步报告,以及沈南星关于欧洲专利战可能升级的分析。技术攻坚的烦恼和市场前线的缠斗,此刻在突然爆发的核心安全危机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次席。
真正的压力测试,从来不在预设的实验室里。
它总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