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鲶鱼效应

陆晨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有过一次非正式的技术交流。穆勒博士对我们的技术方向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穆勒这个人……在科瓦茨内部是个‘异数’。”秦顾问似乎掌握着某些情报,“他是少数坚信未来工业竞争力在于‘软件定义’和‘系统整合’的高管,与科瓦茨传统注重极致硬件的派系有分歧。他接触你们,未必全是善意,但很可能有借外部‘鲶鱼’刺激内部变革的意图。这条线,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谨慎的接触。有时候,对手内部的裂缝,比外在的联盟更有价值。”

鲶鱼效应。陆晨咀嚼着这个词。燧人,在昭栄眼里是必须清除的挑战者,在科瓦茨某些人眼里,或许就成了可以搅动死水的“鲶鱼”。这身份危险而微妙。

演示和会谈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讨论了许多细节。送走“九天”的客人后,陆晨和林海回到办公室。

“秦顾问最后那句话,信息量很大。”林海若有所思。

“嗯。说明‘九天’对欧洲的局势也很关注,而且情报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陆晨走到窗边,“穆勒这条线,沈南星那边反馈一直比较暧昧。现在看来,可以稍微调整一下策略。不必拒绝,但要把每一次接触都当作获取信息和了解科瓦茨内部动态的机会,同时绝对避免被当成棋子。”

“知识产权和供应链那边,总算看到点支援的眉目了。”林海松了口气。

“支援只是外因。”陆晨转身,神色凝重,“根本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尽快把技术做实,把产品做稳,把生态做起来。Phase 0是个好开头,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难。昭栄不会坐视我们和‘九天’绑得更紧。”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新收到的简报上,那是李明恺半小时前发来的,标题是:“东京暗线风险升高及新动向研判”。

他没有立刻点开,但那份简报的存在,就像窗外渐渐聚拢的云层,预示着另一场可能来自不同方向的风雨。

柏林,燧人临时办公室。

沈南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列打开着几封邮件。一封来自那家德国物流公司的汉斯,确认了第三批替代模块已经清关,正在派送。措辞依旧专业简洁。

另一封来自MTU施密特博士的助理,措辞礼貌但正式,称鉴于试用期整体表现稳定,技术部门认可“谛听”系统的基础监测价值,采购部门正在走内部流程,预计近期会有一份小批量采购意向书。但同时,邮件也委婉提到,关于“织网”平台及更深度数据分析服务的合作,公司决策层认为“时机尚未完全成熟”,建议“待相关技术标准与数据安全协议在行业内更明晰后再议”。

这结果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艰难局面下取得的一个小胜利。拿到了MTU的订单,哪怕初始量不大,也是一个关键的立足点。但“织网”平台被搁置,无疑是被昭栄施加的影响力精准阻击了。对方允许燧人卖硬件,但坚决阻止其向数据服务和生态构建延伸。

第三封邮件,则来自燧人在德国的合作律所。附件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法律意见书摘要,核心结论是:昭栄方面引用的“在先技术”证据虽然对专利申请构成障碍,但其本身并不足够坚实到支撑一场必胜的侵权诉讼。然而,对方极有可能利用这一点,结合其他手段(如向燧人的潜在客户发出警告信、在行业会议散布质疑等),进行持续的商业干扰,消耗燧人的资源和声誉。

建议是:积极准备应对可能的诉讼,同时考虑在特定司法辖区(如选择对中国企业相对友好的法庭)主动发起“不侵权之诉”或“专利有效性确认之诉”,以攻代守,争取主动。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沈南星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陆晨和林海在技术攻关上取得了进展,但市场前线的僵局和法律层面的缠斗,正在迅速消耗公司宝贵的现金和注意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德文:“祝贺初步成果。风未止,留意航道下的暗礁。M。”

是穆勒。用的是最不安全的普通短信,内容依旧 cryptic(隐晦)。

沈南星盯着这行字。“祝贺初步成果”指的是MTU的意向?他果然在密切关注。“风未止”是提醒昭栄的打击不会停止。“航道下的暗礁”又指什么?新的供应链问题?还是指专利战之外的、更隐蔽的商业陷阱?

他删除了短信,没有回复。这条暧昧的通信通道,如同在刀尖上传递信息,每一次接触都需万分谨慎。但秦顾问的“鲶鱼效应”分析,让他对穆勒这条线有了新的审视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