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虽然早就禁烟,但此刻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尼古丁来。咖啡杯散乱在桌面上,第五壶咖啡正在角落的机器里汩汩作响。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方框和问号,像一张描述未知地形的作战地图。
陆晨站在地图前,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个激光指示器。红点落在白板中央三个相互嵌套的圆圈上。
“技术纵深,市场蜂窝,合作杠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空气里,“这是我们未来两年的核心逻辑,一个都不能少。”
林海揉了揉发红的眼角,他刚熬了两个通宵处理“谛听”V1.0的散热设计缺陷:“陆总,逻辑没问题。但资源呢?‘九天’那边下周就要开始第二阶段测试,乔主任明确说了,这次用的模拟件更接近实战环境,失败率预估在三成以上——这需要我们至少投入两个算法骨干全程跟场。可‘谛听’产品化这边呢?老赵的硬件团队在等EMC认证,陈敏的软件组要赶在月底前完成三次迭代,我们的人手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还有欧洲。”沈南星的全息影像投射在会议桌另一端,信号有些微延迟,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略显模糊,“穆勒的行程基本确认了,下月十五号抵达上海,十七号到苏州‘学术交流’。伯格拉到的消息是,他这次来亚洲,名义上是参加高峰论坛,实际上科瓦茨董事会对亚太区业务增长不满意,他在做摸底考察。这是我们接触的黄金窗口,但需要准备——技术展示方案、风险评估、甚至可能的合作切口推演,这些工作量不小。”
陈敏敲了敲桌子:“我插一句。‘谛听’现在卡在误报率上。我们简化了界面,但核心算法要更聪明,才能在不损失灵敏度的前提下降低误报。这需要数据——大量的、多样的现场数据来训练模型。欧洲试用那几台传回的数据远远不够。如果我们要加速产品化,必须扩大试用规模,可这又需要更多的人去安装、培训、收集反馈。人从哪儿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咖啡机完成工作的“嘀”声格外刺耳。
陆晨的激光红点移向了白板左侧,那里画着一棵根系庞杂的树状图。“这就是我要说的‘技术纵深’。”他点了点树根的位置,“我们的根,是‘华真’系列材料基因模型和‘谛听’的核心信号处理算法。这是我们的命门,必须不断加深,哪怕投入再大。”
红点上移,指向树干:“树干,是现在正在攻坚的‘九天’测试和‘谛听’产品化。这是我们现在必须守住的主战场,输一场,就可能伤筋动骨。”
最后,红点扫向树冠那些尚未展开的分枝:“树冠,是‘燧人大脑’的构想、与科瓦茨可能的博弈、甚至未来基于数据的工艺优化服务。这些是未来的可能性,但现在——”他关掉激光笔,“它们每一条都在和我们抢资源。”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个人:“我知道大家累。我知道我们在多线作战。但这就是我们选的路——不在夹缝中长出韧性,就会在舒适区里慢慢死掉。”
“我提议优先级。”林海直起身体,“‘九天’测试第一,这是国家队的背书,输不起。‘谛听’产品化第二,这是我们造血的根本。科瓦茨接触第三,这是战略机遇,但风险也大。其他所有事务,包括人员招聘、后勤支持、甚至部分非核心研发,全部为这三件事让路。”
沈南星的全息影像摇了摇头:“我不同意。林总,科瓦茨的窗口可能只有这一次。如果穆勒这次考察后,认定我们不具备威胁或者不值得关注,下次再有这种级别的接触机会,可能就是三年后了。三年,昭栄能把我们在欧洲的每一个萌芽都掐死。”
“但如果我们因为准备接触而影响了‘九天’测试或者‘谛听’交付呢?”陈敏反问,“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沈总,你远在欧洲,可能感受不到这里每天的压力。我们的账上现金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下一个里程碑拿不到预期进展,投资人的脸色会很难看。”
“所以就要放弃可能改变战局的机会?”沈南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是放弃,是排序!”
争论眼看要升级。
陆晨抬起手,压下了所有声音。他重新打开激光笔,红点这次落在了三个圆圈交汇的中心区域。“我们不做选择。”他说,“我们全都要。”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资源不够,是因为我们的思维还停留在‘项目制’——一个团队负责一个项目,从头跟到尾。”陆晨的语速平稳下来,“但从今天起,我们要建立‘任务池’和‘响应单元’。”
他在白板空白处快速画着示意图:“所有核心技术人员,按专长分为几个基础单元:算法组、硬件组、数据组、应用工程组。‘九天’测试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系列任务:信号特征分析任务、自适应算法调试任务、现场支持任务……这些任务从‘任务池’中发布,各单元根据自己当前负载和专长,认领或分配子任务。同样,‘谛听’产品化、科瓦茨接触准备,都拆解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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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若有所思:“你想打散重构?”
“对。集中调度,弹性响应。”陆晨点头,“这样,一个算法高手可能上午在处理‘九天’测试的噪声数据,下午在优化‘谛听’的误报模型,晚上还在参与科瓦茨技术方案里某个亮点的设计。我们的核心人力利用率可以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