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伯格开始在同行的小圈子里,谨慎地提及他新添的“数字助手”。对于专攻疑难杂症的小公司而言,任何能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工具,都是竞争力的体现。沈南星接到了另外两家德国小型精密修复和再制造公司的咨询邮件,虽然都还停留在初步了解阶段,但B计划的扩散效应,已经开始像涟漪一样,以普朗特为中心,悄然荡开。
沈南星趁热打铁,与伯格正式签署了那台价值不菲的工业燃气轮机叶片的修复合同。合同金额对燧人欧洲业务而言不算小,更重要的是,这是燧人技术解决“极端疑难问题”的又一个有力案例。她开始着手规划,在慕尼黑寻找一个可靠的本地合作伙伴或雇佣一名兼职技术人员,以支撑可能增长的服务需求。
东京,昭栄总部,下班前一小时。
渡边绫完成了手头一份无关紧要的分析报告,正准备关机。内部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来自部门长的消息,要求她“立即到小会议室一趟”。
心猛地一沉。这种临时的、非正式的召集,往往比正式通知更令人不安。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起身走向那间位于楼层角落、隔音很好的小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除了部门长,还坐着一位她没见过、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部门长的脸色也不似平日。
“渡边博士,请坐。”部门长声音平静,但渡边绫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这位是总部监察室的竹内先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监察室!渡边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这个部门直接向董事会负责,专门处理内部违规、泄密和重大纪律问题,权力极大,且行事隐秘。
“竹内先生,您好。”渡边绫微微鞠躬,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克制。
“渡边绫博士,”竹内开口,声音没有起伏,目光锐利如刀,“大约两周前,你通过公司内部物资管理系统(IMS),查询了SEC-3000M型保密容器的相关信息。请问,是基于什么工作需要?”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且精准无比。渡边绫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查询时已经足够小心,使用了宽泛理由,且清除了记录。但显然,监察室有更高的权限和监控日志,或者,那个查询行为本身触发了某种警报机制。
“是的,竹内先生。”她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大脑飞速运转,“当时我正在撰写一份关于‘高活性实验废料安全处置流程优化’的建议草案。为了更好地说明高标准容器的必要性,我想引用公司内部已有的、最高规格容器的实例参数和采购流程作为参考。SEC-3000M型号是我在列表中看到的符合描述的选项之一,因此点开查看了基础信息。但我注意到后续流转信息需要更高权限,就停止了查询。我的查询行为如果违反了规定,非常抱歉,我当时只考虑了技术参考的便利性。”
她将动机完全限定在“技术参考”和“流程优化建议”上,这是她职责范围内合理的行为,且与她一贯的“技术迷”人设相符。同时,坦然承认“看到权限不足就停止”,显得没有进一步企图。
竹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中找出破绽。部门长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优化废料处置流程,是第五研究部的常规工作吗?”竹内换了个角度。
“不是常规,但属于持续改进范畴。我个人对实验室安全和规范化流程一直比较关注,之前也提交过关于气瓶固定和化学品分类存储的改进建议。”渡边绫回答,并列举了之前确实提交过的、无关痛痒的几份建议编号。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安全记录”。
“你最近和总务部后勤保障课的中村晴子,交流似乎比往常频繁?”竹内的问题再次跳跃,且更危险。
他连咖啡间的闲聊都注意到了!渡边绫的心跳如擂鼓。她稳住呼吸:“中村是我同期入职的朋友,我们偶尔会在咖啡间遇到聊几句。最近一次,她提到总务部在忙一个特别归档项目很辛苦,我随口附和了几句。这……有什么问题吗?”她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