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梁看着他：“想通了？”

“想通了。”李大强点头，“电商部不能独立，不能‘去根’。但……我们需要改革。”

“怎么改？”

“第一，产品结构重新调整。”李大强拿出新方案，“大师系列占比提到30%，保证品牌调性；青年系列占比降到50%，但要做‘有根的创新’——比如，用李婶的配方做基础，微调口味，但要标注‘源自李桂花传统配方’；剩下20%做定制款，跟手艺角联动。”

“第二，销售渠道优化。直播带货降到50%，自营渠道提到40%，剩下10%做线下体验店。直播要找懂品牌的达人，不能只图销量。”

“第三，”他顿了顿，“电商部利润的20%，反哺手艺角传承。立下制度，写进章程。”

沈国梁仔细看完方案，点点头：“这个思路对。但你一个人能执行吗？”

“我需要支持。”李大强说，“需要李婶把关产品，需要陈默指导品牌，需要徐总监督流程。”

“好。”沈国梁拍拍他，“去跟你妈道个歉。她昨晚一宿没睡。”

李大强来到手艺角。李婶正在教新学徒腌菜，背对着他。

“妈。”他小声叫。

李婶没回头。

“妈，我错了。”李大强声音哽咽，“我不该忘了根。”

李婶肩膀颤抖了一下，还是没回头。

李大强走过去，看到母亲脸上有泪痕。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妈，我混蛋。您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李婶转身，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跪着像什么话。”

“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原谅你。”李婶拉他起来，“但强子，你要记住：手艺这东西，跟人一样，不能忘本。你改良可以，创新可以，但魂不能丢。丢了魂，再好吃，也不是咱家的味。”

“我记住了。”李大强重重点头。

母子俩和好。

但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一周后，那个想投资的方总，居然直接找到胡同公司，要见沈国梁。

会议室里，方总四十多岁，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

“沈总，久仰。我这次来，是想谈谈‘胡同烟火’品牌的整体合作。”他递上名片，“我们基金，想投资胡同公司，不是电商部，是整个公司。”

沈国梁接过名片：“方总之前不是要投电商部吗？”

“那是之前的想法。”方总笑了，“我深入了解后，发现胡同公司的真正价值，在于‘社区+文化+商业’的完整生态。单独投电商部，是买椟还珠。”

徐雅君警惕地问：“方总想怎么投？”

“两千万，占股20%。”方总说，“估值一个亿。资金用于品牌升级、渠道扩张、产品研发。我们还可以导入供应链资源、线上流量、线下渠道。”

条件很优厚。

但沈国梁问：“方总对我们的模式，有什么建议？”

“建议就是：加快商业化。”方总很直接，“你们现在太‘重’了。社区服务、手艺传承，这些应该交给政府、交给公益组织。公司要轻装上阵，专注品牌和商业。比如，李老师的手艺，可以申请专利，标准化生产，全国铺货。社区服务，可以外包给第三方。”

徐雅君皱眉：“那胡同公司还剩什么？”

“剩品牌，剩渠道，剩现金流。”方总说，“这才是资本看中的。沈总，您要明白，企业做到一定规模，必须做减法，聚焦核心盈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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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沈国梁摇头：“方总，您说的模式，可能适合很多企业。但不适合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核心，恰恰是您认为‘重’的部分。”沈国梁说，“社区服务不是成本，是品牌根基；手艺传承不是负担，是文化灵魂。去掉这些，胡同公司就只是一个商标，没有生命力。”

方总劝道：“沈总，情怀不能当饭吃。你们现在有品牌势能，有资本关注，是快速做大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做大不是唯一目标。”沈国梁说，“做好，做久，更重要。”

谈判没有结果。

方总临走时说：“沈总，您再考虑考虑。这个报价，有效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就投别的项目了。”

送走方总，徐雅君说：“沈总，其实他说的有道理。两千万，估值一个亿，能解决我们所有资金问题。”

“然后呢？”沈国梁问，“拿了钱，砍掉社区服务，外包手艺传承，专注赚钱。那还是胡同公司吗？”

“但资本只认这个逻辑。”

“那就不要这个资本。”沈国梁很坚定，“雅君，咱们这一路走来，靠的不是资本逻辑，是人的逻辑，是家的逻辑。这个逻辑，不能丢。”

徐雅君看着他，忽然笑了：“沈总，您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胡同吗？”

“为什么？”

“因为在您身上，我看到了商业的另一种可能——不是冷冰冰的利益计算，是有温度的价值创造。这个，比两千万珍贵。”

两人相视而笑。

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新的大笔投资，片区改造项目的垫资压力巨大。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

李大强改革后的电商部，需要时间见效。

工具箱销售虽然好，但回款慢。

联盟企业还需要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