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干涸,是瞬间干涸。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从粘稠的液体变成干硬的粉末,粉末是暗褐色的,在奎特斯的手指下碎裂,洒落,掉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勋章本身变得干净了。
黄铜表面露出原本的颜色,虽然暗淡,但没有血污,没有那种亵渎的湿润感。滴血的颅骨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装饰,八芒星也只是个几何图案。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奎特斯手里的勋章,盯着地上那摊褐色的粉末。几个冠军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瞪大。马尔科的假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近乎贪婪的观察表情。碎颅者握紧了斧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连凯拉斯也沉默了。
那只机械义眼的光芒闪烁得更快了,像是在重新扫描,重新计算。血肉眼睛则完全睁开,瞳孔缩得像针尖,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像藏在淤泥里的毒蛇。
过了大概五秒。
凯拉斯靠回王座,摆摆手。
“戴上它。”舰长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从今天起,你有权在盔甲上佩戴血神勇士勋章。这是荣耀,也是责任——你要用更多鲜血和颅骨来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奎特斯点头。
他把勋章翻过来,背面有个卡扣,可以固定在胸甲上。他找到合适的位置——左胸上方,锁骨下方——然后把勋章按上去。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固定住了。
黄铜在暗红色的盔甲上显得很突兀。
像是干净的伤口上贴了一块脏兮兮的膏药。
“谢谢。”奎特斯说。
语气平静,没有感激,没有激动,只是陈述。
凯拉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挥手。
“散了吧。”
冠军们开始陆续离开。有些人走得很快,像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有些人走得慢,边走边回头,眼神复杂。马尔科经过奎特斯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只有奎特斯能听见:
“恭喜,总指挥大人。”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然后他也走了。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奎特斯和几个侍从。凯拉斯还坐在王座上,没有动,像是睡着了。但那机械义眼的光芒一直锁定着奎特斯,直到他转身,走出王座厅。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些,但依然能闻到那股混合气味。奎特斯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胸口的勋章很凉,透过盔甲传来寒意,像是把一小块冰贴在皮肤上。
路过一个观察窗时,他停下脚步。
窗外是亚空间的湍流,紫绿色的漩涡永不停歇,像一锅煮沸的毒药。那些色彩在窗玻璃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在奎特斯脸上流淌,像流动的油彩,像扭曲的梦魇。
他看着那些翻滚的色彩。
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然平稳。
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像是那枚勋章、那个头衔、那些目光、那些低语,都只是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而他,只需要继续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