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微弱温情和愧疚,瞬间化为泡影。
甚至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差点没忍住,真的反手一巴掌把这个糟心玩意儿给抽飞出去!
麻麻地不愧是他命里的“克星”,总能在他情绪即将失控边缘,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切“拉回正轨”。
石坚的手都抬到一半,硬生生又僵住。
麻麻地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含糊地哭诉起对师父的不舍……
也就这一刹那,被鼻涕恶心走的“同门之情”再次被唤起。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犹豫再三,还是带着肉眼可见的抗拒,极其艰难地轻轻搭在麻麻地因为哭泣一耸一耸的肩膀上。
拍了拍,动作僵硬敷衍,语气干涩严厉,毫无安慰效果:“好、好了!像什么样子!赶紧……跪好!等待师父传召!”
麻麻地不傻。
可不敢挑战大师兄的权威。
师兄发话,立马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噗通”一声规规矩矩跪得笔直,只是眼泪和吸鼻子的声音依旧没停。
屋里。
九叔跟着四目穿过外间,跨过好几重门槛,终于来到里间雪阳道君的卧房。
房中陈设一切如旧。
香炉里插着的线香,正以异于平常的速度静静燃烧,升腾起的青烟带着清心宁神的檀香气,似乎又隐隐透着一股苦涩。
蔗姑和千鹤一左一右,跪坐在床边的蒲团上。
两人各自紧紧握着师父的一只手,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未干,都强忍着不哭出声,默默流泪。
九叔的视线落在床上。
只一眼,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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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床榻,用力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压住快要冲垮理智的悲恸。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师父面前失态,不能再让他老人家担心……
床上躺着的雪阳道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送他下山历练时,仙风道骨、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时,师父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却又潇洒至极的姿态出现,给予他底气和安全感。
还记得当初,他独自背着行囊下山,还以为师父真放心他出去,正忐忑不安。
师父突然出现在前方……大树顶上。
金鸡独立地站在大树梢头,衣袂飘飘,一脸高深莫测地指着前方茫茫天地,豪气干云地对他喝道:“徒儿,大胆地往前冲!遇见那不长眼的,就报师父我的名号!
别怕,这外面全是为师为你们打下来的对手……啊不……手下败将!
我的徒,莫怕!你只管大胆的往前走,为师在山上替你扛着!!
等你历练归来,必得修为大涨。到时候哼哼……你我师徒联手横扫五湖四海,打它个措手不及,天翻地覆!!!”
当时他就不害怕了,重重点头,和师父告别,浑身有劲的踏上征途。
即便曾窥见过师父身上令人心惊的因果反噬之象,可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光景,师父竟然会衰老憔悴至此!
曾经被誉为“玄门双子”之一、无论外形、修为、天赋(缺德除外)都堪称惊艳的雪阳道君,如今……
白发如霜,枯槁地散在枕上。
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深深皱纹,皮肤失去光泽,干瘪如老树皮。
原本挺拔的身形萎缩得孩童般瘦小,静静陷在厚厚的被褥里。
精力已竭,沉沉昏睡着。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艰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甚至伴随着剧烈疼痛。
每呼吸一次,瘦弱的身躯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神色充满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