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四百多年

“最多三年。”

沐耀平淡的说着,语气轻得像在谈论旁人无关紧要的余生。

“哟,三年。”墨白那欠揍的音调又出来了,语调散漫,“我赌你熬不过三年。”

“熬得过又怎么样?熬不过又怎么样?”沐耀不在意的说道,“反正我多活了快四百年了,至少不亏。”

“你倒是想得开啊。”墨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不然呢?”沐耀笑了一声,“每天怕自己死了?我六十多岁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日日惶恐、夜夜难安。可若是四百多岁还这般患得患失,我怎么去跟那玩意朝夕抗争?”

“我还以为是求生意志,或者说一些更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你去抗争的。”墨白盯着沐耀,有些好奇,认真追问着,“难不成支撑你四百年的,从来不是守护苍生啊,延续祖业的这种执念?”

“一开始是的。”

沐耀轻轻点头,目光落向窗外,思绪好似也了飘回了那漫长陈旧的岁月。

“最开始的一百年,我拼了命想活。”

墨白静静听着。

“可执念撑不了四百年。”

“后来我不怕死了。”沐耀坦诚的说道,眼底毫无波澜,“我怕的不是消亡,是输得窝囊。”

他与凶蛟彼此纠缠制衡已经四百余年。

漫长岁月里,他早已看淡生死输赢,唯独放不下这一场对峙。

从前是为苍生、为祖业、为执念。

到最后,只为自己。

“所以你这四百年,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墨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算是吧。”沐耀笑了笑,“执念会散,道义会淡,可骨气不会。”

“我多活一日,它便被我禁锢一日,便一日无法随心所欲、祸乱人间。”

“输,我必然是输,本也就是早晚的事,毕竟这场赌局是它开的头。”

“换句话说,我这四百多年的阳寿,也是它给的。”

“也许它一开始也不知道我可以抗这么久,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但,既然开了头,至少要让这场赌局,更尽兴一点。”

他早已不再畏惧死亡,不再纠结结局。

四百年风雨孤守,他早已活够了,也看淡了。

余下的三年,不过是他与这宿命、与这凶蛟,最后一场不急不躁的对峙。

“感觉你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啊。”墨白笑了笑,没心没肺的说道。

沐耀抬眸,目光轻轻扫过漫不经心的墨白,又落回一旁沉默静立的方唯。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

“说实话,我其实挺想撒手的。”

“我死了,封印松动,最受累的就是你们镇厄司。”

“往后江岸灾厄都得你们一力扛下,日夜奔波除祟,永世不得清闲。”

“所以我这最后三年,也算是替你们镇厄......靖灵司,多偷三年太平光阴。”

“而且,”说到这,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墨白。“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是那只凶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