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僚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不善言辞、只知埋头做事的许郎中。面对户部尚书那带着审视与试探的目光,他永远是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个算账的”的木讷表情。
他将所有的发现,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在一方小小的草纸上,用苏铭当年教他的那种极其隐晦的“暗语”,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一一梳理出来。
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足以让整个大兴王朝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密。但他更知道,这些还不足以扳倒那棵早已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然而,野兽的嗅觉,总是比猎人想象的更加敏锐。
第三年,初夏。
当许清开始将调查的触角,从军费的虚报,延伸到军械制造和以次充好的领域时,永昌侯终于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危险,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许清乘坐着他那辆半旧的马车,从户部衙门返回府邸。马车行至护城河边的一段僻静小路时,拉车的两匹温顺的挽马,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挣脱了缰绳,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当场被从车辕上甩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而失控的马车,则在巨大的惯性下,直直地朝着几丈外的护城河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许清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听到车轮碾过石子的刺耳摩擦声,和车厢剧烈颠簸时,自己身体撞在木板上的沉闷声响。
冰冷的河水,似乎已经扑面而来。
就在马车的前轮即将冲出河堤,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河水中的瞬间。
“锵——”
一声金属交击的锐鸣,如同惊雷般在许清耳边炸响。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整个马车向着一侧猛地倾斜、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