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得不错。”他将手机递还给女儿,语气温和了些,“留作纪念吧。但要注意保护学生隐私,未经允许,不要随便传播。”
“我明白的。”杨思洛收回手机,“就自己存着,偶尔给爷爷奶奶和妈妈看看。妈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她刚上任,千头万绪,压力不小。家里有爷爷奶奶照顾,你不用担心。”杨洛岔开了关于王柔工作的话题,回到女儿身上,“实习结束后,有什么打算?考研还是考虑工作?”
“还没完全想好。”杨思洛微微蹙眉,“这次出来,看到很多东西,想法有点乱。之前觉得继续深造,做学术研究挺好。现在又觉得,或许早点接触实际工作,像这样(她指了指自己,意指支教),或者去基层司法所、法律援助中心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也挺有意义。不过还有时间,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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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想清楚。”杨洛道,“无论选哪条路,扎实的专业基础、清醒的头脑和为民服务的初心,都是根本。你爷爷以前常说,‘家门要正’,这个‘正’,也包括我们每个人要走正自己的路,找准自己的位置,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提到爷爷,杨思洛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记得。”
饭后,杨思洛主动收拾了碗筷。杨洛下午还有一个工作会议,不能久留。他穿上外套,对女儿说:“我下午要下去调研,可能今天不回来了。你晚上要是住这儿,自己安排。明天回去注意安全,到学校了发个信息。如果还需要什么书,或者孩子们特别缺什么学习用品,可以拉个清单,不用你自己花钱,我想办法通过正规渠道解决,算是对支教事业的支持。”
他没有说“我让人给你送去”,而是强调“通过正规渠道”。杨思洛听懂了其中的分寸,点头道:“谢谢爸。目前还好,真有需要我会跟学校老师商量,再由学校按程序申请。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杨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年轻的女孩站在简陋的客厅里,身影单薄,却似乎比几个月前离家时多了一份沉静与力量。他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
“爸,您也是。”杨思洛送他到门口。
门轻轻关上。杨洛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女儿的到来,像一阵清风,短暂地吹散了他日常工作中凝重的气氛,让他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生长的另一种希望——来自年轻一代的、真诚的注视与参与。她镜头下那些孩子们的眼睛,和女儿谈论起他们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光,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慰藉。
他知道,女儿的路还长,这次支教只是她人生中一次短暂的经历。但这次经历,或许会在她心里埋下一些不一样的种子。这远比她的身份背景能为她带来的任何便利,都更为重要和持久。
而他自己,下午的会议是关于明年“特色农业品牌创建”的具体资金整合方案,晚上还要审阅王彬、李刚案后续司法移送的准备情况报告。山的重量,依然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但此刻,想到在某个寒冷乡镇的教室里,女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里的孩子点亮一盏或许微弱的灯;想到女儿镜头里那些渴望知识的目光,他心中那份前行的责任,似乎又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寄托。
他步伐沉稳地走下楼梯,走向等待的车辆。车窗外,毕节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却执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