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铁路制服,面容憔悴。
“浦口站的调度员,姓王。”徐文远说,“怎么了?”
“李士群的人最近在查他。”丁默邨用手指敲了敲照片,“查得很细,连他老娘吃什么药都打听。你说……一个穷调度员,值得这么上心吗?”
徐文远眼神一凝:“除非……这个王调度,跟‘掌柜’有关系?”
“或者,他本身就是‘掌柜’的情报源。”丁默邨靠回椅背,眼里闪着算计的光,“盯紧这个人。必要的时候……”他做了个手势,“请他来喝茶。”
“明白。”
“还有,”丁默邨补充,“李士群不是放风说要审计吗?咱们也放风——就说他去年从东北弄回来的那批山参,其实有一半进了黑市,赚的钱在天津英租界开了个绸缎庄,挂在他小舅子名下。”
徐文远会意:“我这就去办。”
“不急。”丁默邨摆摆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先放一放,让他再得意几天。”
徐州·染坊地下室
靛蓝染料的气味浓得呛人。
茯苓坐在染坊后院的密室里,面前摊着津浦线地图。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桌子这一角,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掌柜。”头顶的暗板被轻轻敲响,是老周的声音。
小主,
“下来吧。”
暗板移开,老周顺着木梯爬下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刚收到的,蚌埠那边。”
茯苓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张密写的小纸条。她用特制药水涂过,字迹慢慢显现。
第一张来自临城老赵:“山本与伪商会密谈三次,疑有大批棉纱交易,走铁路专线,时间未定。”
第二张来自蚌埠小周:“日军征用民船增至五十艘,押运兵换防,新来的是关东军老部队,纪律严明。”
第三张来自滕县王队长:“昨夜子时,三辆蒙帆布卡车进站,卸货时传出金属碰撞声。日本技师亲自押送,不让中国工人靠近。”
茯苓把这些信息标注在地图上。红蓝黑三色线条交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还有这个。”老周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更小,裹得更紧,“刘队长刚才塞给我的,说是一个陌生孩子跑腿送的,给了糖就跑。”
茯苓打开油纸包,里面只有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面用印刷体写着:
“明日子时,九里山废弃砖窑。只身前来,过时不候。——李”
没有落款,但那个“李”字,写得格外用力。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找上门了!掌柜,这肯定是陷阱!九里山那片我熟,窑洞里四通八达,藏一个排的人都看不出来!”
茯苓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不是陷阱。”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老周心头发紧,“是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