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那冰冷彻骨的口谕余音,如同淬毒的冰针,深深刺入骨髓,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剧痛。
孙嘉淦颓然坐地,面如死灰,口中反复呢喃着“停了…停了…”,仿佛失了魂。
“孙大人,冯参将,” 宝玉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陛下口谕,字字清晰。
我等身为臣子,当…遵旨而行。”
“侯爷!” 冯唐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不甘,“难道就真的…?”
“冯唐!” 宝玉厉声打断,目光如电般射向他,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慎言!此乃圣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失魂落魄的孙嘉淦,“孙大人,五百万两尾款既已入库,当务之急,是精打细算,用好这笔钱,将二期工程彻底收尾,不留隐患。你即刻去办。”
“下…下官…遵命。” 孙嘉淦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背影佝偻,瞬间苍老了十岁。
冯唐还想说什么,却被宝玉抬手制止:“你也去。河口导流堤石工未竟,险工加固亦需收尾。务必…确保完工部分,坚如磐石。”
“末将…遵命!” 冯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每一步都踏着不甘与愤怒。
密室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声响。
宝玉独自伫立,方才强行维持的冷静面具瞬间崩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鲜血再次从裹伤的布条中渗出,染红了灰白的墙面。
他再也无法压抑,猛地推开沉重的后门,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般扑面而来,卷起他散乱的鬓发。
他独自一人,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登上了行辕后方那段最高的黄河大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