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黄巢只带着几名便装亲卫,悄然离开了广州城,骑马来到了番禺县郊。他没有去官府,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沿着乡间土路缓缓而行,目光掠过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农人,偶尔停下来,与路边歇息的老农攀谈几句。
“老丈,今年春耕可还顺利?”黄巢勒住马,向田埂边一个正在抽烟袋的老者问道。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见衣着虽不华贵,但气度不凡,身边几人也都精悍,不敢怠慢,放下烟袋道:“托大将军的福,还成。自家有了几亩田,心里踏实,舍得下力气。种子是官府贷的,利息很低。就是这水渠年久失修,上游堵得厉害,浇水有些费劲。”
“官府没组织修缮水利吗?”黄巢问。
“听说是有这么个说法,叫‘以工代赈’,说是要修渠修路,干了活给粮食钱。告示贴到村里了,可还没见动静。”老者有些期盼,又有些怀疑,“以往官府也说修,最后不是加税就是拉夫,没个准信。”
黄巢点点头,没再多说,拱拱手继续前行。他又问了几人,回答大同小异。对新政带来的土地和减税,百姓是感激的;但对新政能否长久、官府承诺的其他好处(如水利、学堂)能否兑现,则普遍持观望态度。这是一种非常真实的心态——得到实惠后的珍惜,以及对更多实惠能否落实的谨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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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处较大的村落外,黄巢远远看见村口空地上聚着一群人,似乎在围观什么。他示意亲卫留在远处,自己下马步行靠近。
原来是村里的“蒙学堂”今日首次开课。一间简陋但收拾干净的祠堂里,一位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童生,正用本地土话,结结巴巴地教十几个大小不一、衣衫褴褛的孩童念《新编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孩童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异常认真。祠堂外围着许多村民,多是孩童的父母亲人,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欣慰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的孩子,竟然能念书了?虽然不知道念了有什么用,但那可是“念书”啊!
黄巢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他知道,这简陋的学堂,这稚嫩的读书声,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能触及人心深处对“改变”的渴望。
数日后,黄巢召集了一次扩大会议。除了核心文武,还请来了几位在试点中表现突出的劝农使、吏员,乃至两位主动投效、且在地方颇有声望的乡绅。
会议开始时,黄巢没有先听汇报,而是让亲卫抬进来几样东西:一把磨得锋亮的崭新铁锄,一袋饱满的谷种,几本粗糙但字迹清晰的《新编千字文》抄本,还有一卷厚厚的、按了无数红手印的“万民书”(实为几个试点乡百姓联名表示拥护新政、感谢大将军的请愿书,虽有组织痕迹,但情意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