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安垂手站在榻旁,将方才清宴殿惊心动魄生死一战的始末,原原本本道来。
从无情调动死士、授意手下当众斩杀宫人立威,殿内不为所动 ,对方以两位嫔妃、数十宫人人命强行挟持要挟;
再到宫人临阵反戈、暗中背刺偷袭,两方人马陷入惨烈混战。
最后,他又将从百灵口中得知骆子云临危出手、掷出毒烟香炉扭转战局的全过程,说得清晰详尽,分毫未漏。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周少安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荡。
宣帝端坐龙榻,指尖随叙述声不断收紧、松开、再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隐隐绷起,胸腔之中怒意、震惊、后怕层层翻涌,却始终隐而不发。
待周少安一字一句尽数说完,宣帝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沉郁的浊气。
淑妃阴狠决绝,显然已打定主意血洗行宫不留活口。
良久,宣帝才睁开眼,嗓音低沉沙哑,含着怒意:“少安,殿外局势如何?羽林卫……死伤几许?”
周少安垂首,面色晦暗凝重,眼底压着深深痛色:“陛下,此番大战惨烈至极,随行的一千羽林卫,如今幸存恐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如实回禀:“骆子云那炉毒烟扩散极快,敌我尽皆沾染毒素,身中奇毒。现下解药存量匮乏,无心与百灵已即刻动身,寻找药草、加急炼制解药。
骆子云先行携带为数不多的成品解药前往救治伤员,具体折损人数,尚需解毒之后方能统计回报。”
当听到“无心”二字时,他心底疑云翻涌,沉声发问:“她亦是忘生谷刺客。此番突然出现在行宫,意欲何为?目标是朕,还是宫中何人?”
周少安立刻躬身拱手,语气恳切:“陛下,此番若非无心,我等必然毒发身死,陛下与皇后娘娘更是危在旦夕。是她亲手为陛下、娘娘解毒,绝无害主之心。”
宣帝眉头越锁越紧,心头迷雾重重,全然猜不透这名忘生谷刺客的真实目的。
此时身侧的秦英躬身上前,回禀:“启禀陛下,周廷尉所言句句属实。无心确是我等救命之人。且她为陛下解毒之前曾亲口对微臣坦言——她是吕尚恩,不会加害陛下。”
“无心……真是吕尚恩?!”
宣帝抬眼,声音微颤惊诧,面色却发冷。
世人皆知,忘生谷刺客冷血无情、来去无踪,是江湖与朝堂皆闻之色变的存在。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名杀伐无数的顶尖刺客,竟潜伏在他身边整整一年多。
可笑的是他亲手招进宫的,又是亲手提拔成侍卫统领。
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怖。
无心若想取他性命,随手就能行刺了他,如同行刺怀瑾那样,一剑穿心毙命。
西凉的摄政王不就是这样被她刺死的吗?!
宣帝心头百感交集,只觉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