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收拾妥当,小院已添了烟火气。暮色渐浓,福英留李成枫吃晚饭,粗瓷碗里盛着糙米饭,配着腌菜和鸡蛋,简单却温热。饭桌上,福英拿出一沓银元递过去:“李先生,这是置办家具的钱,你且收下。”
李成枫却不肯接,将她的手推回去:“些许银钱,不必放在心上。你刚搬新家,处处要用钱,留着自己周转吧。”
“这如何使得!”福英急了,“哪有让你出钱出力的道理。”
“就当是我贺你乔迁之喜。”李成枫笑着打断她,语气温和又不容推辞,“往后你常来青竹院坐坐,院里的青竹嫩了,我给你摘来做竹篮,也算扯平了。”
福英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终究是收下了银元,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情。夜色渐深,李成枫起身告辞,福英送他到院门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院里石榴树影婆娑。
“李先生慢走。”
“你好生歇息,往后有事,只管来寻我。”
李成枫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月色里。福英立在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摸了摸院里崭新的竹椅,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
天刚透亮,福英就起了身。灶上温着昨夜蒸好的洋芋,捣得绵密,拌了细盐和葱花捏成粑粑,煎得两面金黄,香气裹着热气钻进鼻尖。她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怀里暖着,脚步轻快地往青竹院去,唇角藏着笑意。
院门没闩,轻轻一推便开了。青竹沙沙响,晨光筛下碎影,福英刚要唤人,却见廊下立着两人。李成枫穿一件月白长衫,眉眼温和,正对着身前女子浅笑;那女子梳着齐耳短发,穿浅粉旗袍,手里拎着锦盒,笑靥温婉,两人相谈甚欢,语气热络。
福英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洋芋粑粑还烫着,心口却骤然凉了半截。方才的欢喜像被风吹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油纸,纸角皱得发皱。她立在竹影后,竟没了上前的勇气。
“李师哥,前日多谢你赠的草药,家母身子好多了。”女子声音柔婉,将锦盒递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成枫含笑推辞:“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礼物姑娘快收回去。”
“李师哥莫要推辞。”女子执意递上,眼底含着真切笑意,“往后家中小弟求学,还要劳你多指点呢。”
李成枫见盛情难却,便收下了,温声道:“好,往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两人说笑间,福英终是咬了咬牙,迈步走出去,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