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深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你给我看的U盘里,凯恩不也是想要那伊莱贾的秘密钥匙吗?你和他目标一致,却来找我合作——你不怕矛盾?”
伊琳娜的眼眸骤然亮起。
她忽然笑出声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吕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呢?”
她歪着头,语气俏皮,眼神却深不见底。
“凯恩是凯恩,我是我。谁拿到钥匙,谁才有主动权——不是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吕云凡,望着那片灰暗的混凝土墙。
“他要的是重启项目,制造新的超级士兵。我要的……”她顿了顿,“只是那本日志里的某样东西。”
她转过身,靠在窗边,双臂环抱胸前。
“所以,我们不是竞争者,只是两条平行线,偶然在同一个路口交汇。”
吕云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原来如此。”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伊琳娜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重新坐回沙发,姿态优雅如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只是错觉。
“那么,吕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吕云凡摇了摇头。
“我可以帮你拿到那本日志。”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过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京城那边关注你很久了,尽快离开。”
伊琳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咯咯咯……”她笑出了声,那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在密闭的会客厅里轻轻回荡,“吕先生,你这是担心我吗?”
她歪着头,灰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放心,我知道。”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不会待很久的。”
她顿了顿。
“回到岛国,等你消息。”
吕云凡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风衣,披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走向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吕先生要走了?”
伊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吕云凡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不留下来陪陪我吗?”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水面,“我一个人在魔都,挺无聊的。”
吕云凡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
他举起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婚戒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内敛的、温润的光泽。
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就那样随意地、漫不经心地,让那枚戒指在伊琳娜的视线里亮了一下。
“我有老婆。”
他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伊琳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防火门,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刻意的撩拨,没有试探的狡黠,只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的释然。
“有老婆……”她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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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端起吕云凡用过的那只咖啡杯。杯沿还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杯底有浅浅一层咖啡渍。
她将杯子贴近唇边,没有喝。
只是轻轻嗅着那已经凉透的苦涩香气。
“魔王。”她轻声说,“你可真是个难缠的人。”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放在茶几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
发信人:安赫拉·布什。
内容:【北美方面的资金已到位。六合会那边怎么说?】
伊琳娜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放回茶几,拿起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订明天最早那班回东京的机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
“是。”
“还有。”她顿了顿,“通知服部先生,吕云凡已经入局。黑龙会在华夏境内的眼线保持二级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目标及其家人。违者……按会规处理。”
“明白。”
伊琳娜挂断电话。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吕云凡。”她轻声说,“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京城·暗室角力】
次日上午九点整,西城区。
秋阳很好,将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几只灰鸽蹲在四合院的屋脊上,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在蓝天下划出一道弧线。
吕云凡站在7号院门前,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钟叔,是黑无常。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看了吕云凡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吕云凡跨过门槛。
庭院里很安静。那棵老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实还挂在枝头,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钟叔不在,几个便衣警卫也不见踪影,整座四合院安静得近乎肃杀。
正房的门紧闭着。
黑无常停在台阶下,没有跟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将入口守得严丝合缝。
吕云凡推门而入。
阎罗坐在红木书桌后。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点烟——这很不寻常。他只是靠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出神。
桌上摆着两杯茶,都已经凉透了。
吕云凡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阎罗没有转头,依然望着窗外。
“你去见伊琳娜了。”他说。
不是问句。
“见了。”
“谈妥了?”
“谈妥了。”
阎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鸽哨声忽远忽近,将秋日拉得又慢又长。过了很久,他才转回头,看着吕云凡。
“她要什么?”
“六合会手里的一本实验日志,伊莱贾亲笔写的。”
阎罗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阎罗没有说话。
他伸手摸向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云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本日志,你知道是什么吗?”
吕云凡没有回答。
“那是伊莱贾这辈子的心血。”阎罗盯着烟头那一点猩红,“也是他这辈子造的所有孽的账本。里面记录了他从那年到N年这十一年间,所有实验的细节——包括他在非洲、东南亚、南美设立的十二个秘密实验点,包括被他折磨致死的那四百三十七具实验体。”
他猛吸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那东西落到任何人手里,都是祸害。”
吕云凡等他咳完,才平静开口:
“我不会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阎罗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拿到日志,验证内容。如果真有价值,交给伊琳娜一份足以交差的副本,原件自己处理。”吕云凡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案。”
阎罗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稳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管这叫稳妥?!”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吕云凡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和焦虑而微微涨红,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情绪。
“伊琳娜是什么人?她跟凯恩做过交易,跟六合会也有不清不楚的往来,手里沾着多少血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她那套‘只要日志里某样东西’的说辞,你也信?!”
吕云凡没有说话。
“还有六合会!”阎罗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那是横跨东亚二十年的地下帝国!庞老那只老狐狸,江老板那条毒蛇,老厉那个刽子手——哪一个是你单枪匹马能应付的?!”
他逼近吕云凡,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
“你这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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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凡抬起头,看着他。
“老头儿。”他的声音很平静,“N年前在北美潜伏终结伊莱贾伟大目标,我这不是活的很好吗?”
阎罗愣住了。
“你说那是找死。”吕云凡说,“你说我一个人潜入敌后,面对上百个武装警卫、三道生物隔离门、一个疯子科学家——是送死。”
他顿了顿。
“后来我活着回来了。”
阎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不是逞强。”吕云凡说,“这是还债。”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阎罗从未听过的、近乎执念的重量。
“十年前我忽略了凯恩存在。他带着伊莱贾的第三阶段设计方案,带着那批生物样本,带着所有没来得及销毁的实验数据——从我的视野里,居然忽略了这个人。”
他直视着阎罗的眼睛。
“这十年,他在欧洲、中东、东南亚到处流窜,像条毒蛇一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他收买科研人员,建立地下实验室,用人命做实验……”
他顿了顿。
“那些实验体的命,该算在谁头上?”
阎罗沉默了。
他慢慢走回书桌后,坐进那把老旧的藤椅。藤椅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像他此刻的叹息。
“云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我不是拦着你。我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