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外……”泰坦顿了顿,“阎罗的人还在外围,黑无常凌晨四点向京城发送了加密简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您打残郑国雄的事了。”
“知道了。”吕云凡并不意外。
结束通讯,吕云凡收起电话,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
应急灯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像某种蛰伏的兽。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一点点压回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属于“魔王”的冰冷杀意已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稳、略显疲惫的吕家三哥。
……
【舆论的反噬与警方的传唤】
早晨七点十分,吕云凡回到病房时,吕婉儿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输液管里的液体匀速滴落,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灵动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婉儿。”吕云凡轻轻唤她。
吕婉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些,手指蜷缩起来。
林雨薇医生悄声走进来,对吕云凡做了个手势。两人走到病房外。
“她醒后一直这样。”林雨薇低声道,“我们尝试沟通,但她完全封闭。男性医护人员一靠近,她的生理指标就剧烈波动。吕先生,创伤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
“我能做什么?”
小主,
“陪着她,但保持适当距离。不要试图强迫她说话或回忆。给她绝对的安全感——让她知道你在,但不会侵犯她的边界。”林雨薇顿了顿,“另外……警方刚才来电话,说上午十点会来做笔录。但以婉儿小姐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完成。我出具了医疗证明,建议推迟至少48小时。”
“谢谢。”吕云凡点头,“警方那边我会处理。”
“还有一件事。”林雨薇犹豫了一下,“医院外面开始有记者了。不知道谁泄露的消息,现在本地几家媒体都在传‘富豪酒店暴力事件’,虽然没点名,但描述的细节……很容易对号入座。”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了。”
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低声说一句:“三哥在,没事。”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医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警服的男子出现在病房门口,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警官,肩章显示二级警督。他出示证件:“闽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赵志刚。吕云凡先生是吗?”
“我是。”吕云凡站起身。
“关于昨晚世茂洲际酒店发生的故意伤害案,请你回局里配合调查。”赵志刚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锐利。
“现在?”吕云凡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吕婉儿,“我妹妹需要人照顾。”
“我们已经安排了女警陪护。”赵志刚侧身,一位三十岁左右、面容温和的女警走进来,“小刘会在这里。吕先生,请配合。”
吕云凡点点头,走到床边,俯身在吕婉儿耳边轻声说:“婉儿,三哥去办点事,很快回来。这位警察姐姐会陪着你,别怕。”
吕婉儿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吕云凡的衣角——很轻,但指尖在发抖。
那是她今早第一次有意识的动作。
吕云凡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乖,三哥保证,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跟着赵志刚走出病房。走廊里,另外两名警员一左一右跟着他,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下楼,走出住院部大楼。门口等候的记者们顿时骚动起来,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吕先生!请问您为什么暴力伤害郑国雄先生?”
“传闻是因为生意纠纷,是真的吗?”
“您妹妹是否与郑先生存在感情纠葛?”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赵志刚厉声喝道:“无关人员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警车驶离医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吕云凡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志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吕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郑国雄的伤势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重伤二级。按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郑家的律师已经正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金额八百万。”
“我知道。”吕云凡平静地说。
“你知道还这么冷静?”赵志刚皱眉,“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像郑家这种地头蛇,一旦盯上你,会动用所有关系网把你往死里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好律师,而不是……”
“我不需要律师。”吕云凡打断他。
赵志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吕云凡看着窗外,“我不需要律师。”
警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两名年轻警员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平静地走向刑事指控的人,而且还是重伤案。
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停在刑侦大楼前。
赵志刚下车,替吕云凡拉开车门,压低声音最后说了一句:“吕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底气,但我劝你不要小看郑家。他们在闽省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渗透到各个层面。你单枪匹马,斗不过的。”
吕云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上台阶。
审讯室在三楼。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赵志刚让两名警员守在门外,自己坐在吕云凡对面,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吕云凡,男,三十二岁,户籍地文成县吕家村。昨晚二十一点至二十二点之间,你在世茂洲际酒店十一层888号套房,对吗?”
“对。”
“你承认用黄铜台灯底座击打郑国雄右手,致其手掌粉碎性骨折,对吗?”
“对。”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理由?”
“他企图强奸我妹妹吕婉儿。”吕云凡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妹妹被钱振邦下药,失去意识,被带到郑国雄房间。我破门进入时,郑国雄只穿着睡袍,正在试图侵犯她。我制止了他。”
“有证据吗?”
“房间里的钱振邦、吴启明可以作证,他们参与了灌酒和下药。酒店监控应该能拍到他们扶着我妹妹进房间的画面。另外,”吕云凡抬起眼,“郑国雄的DNA应该留在了我妹妹身上——如果他碰了她的话。你们可以做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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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刚在笔录本上快速记录:“这些都是你的说法。但郑国雄方面声称,吕婉儿是自愿跟他去房间‘谈生意’,你因为生意谈崩怀恨在心,暴力伤人。”
“那就让证据说话。”吕云凡靠回椅背,“我妹妹现在在医院,精神崩溃,无法开口。钱振邦和吴启明在你们控制下,可以审讯。酒店监控可以调取。真相不难查。”
“问题是,”赵志刚放下笔,“郑家不会让真相那么容易浮出水面。他们已经通过关系,要求把案子定性为‘普通故意伤害’,淡化强奸未遂的情节。而且……”
他顿了顿:“郑国雄的堂哥郑国栋,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他刚才亲自给局长打电话,要求‘依法严惩暴力犯罪,维护营商环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吕云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赵警官,您办过不少案子,见过不少受害者吧?”
赵志刚一愣:“当然。”
“那些被伤害的人,最后都得到正义了吗?”
这个问题让赵志刚噎住了。他想起这些年办过的那些案子——有钱有势的嫌疑人最后请了顶级律师团队,证据链出现“瑕疵”,证人“改变证词”,最后轻判甚至不起诉。而那些受害者,往往在漫长的诉讼中耗尽心力,最后只能接受不公平的和解。
“我会依法办案。”赵志刚最终说。
“那就够了。”吕云凡点点头,“我配合调查。但在我妹妹康复之前,我不会签署任何认罪材料,也不会接受任何调解。”
审讯进行了四十分钟。吕云凡的回答简洁、清晰,没有任何矛盾,但也没有提供超出必要的信息。赵志刚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关闭执法记录仪,示意门外的警员进来。
“先带吕先生去留置室。等检察官看过笔录,决定是否批捕。”
两名警员带着吕云凡离开。赵志刚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看着笔录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眉头紧锁。
他办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嫌疑人。有的人会哭闹,有的人会狡辩,有的人会找关系疏通。但像吕云凡这样——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他从未见过。
手机震动。赵志刚接起,是局长打来的。
“志刚,郑国栋副书记又打电话来了,要求加快办案进度,最好今天就把案卷移送检察院。你怎么看?”
赵志刚沉默了两秒:“局长,这个案子有蹊跷。吕云凡声称郑国雄意图强奸他妹妹,而且钱振邦和吴启明确实涉嫌吸毒和意图强奸未遂。我们应该全面调查,而不是急着定故意伤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说:“我知道。但压力太大了。郑家动用了所有关系,上面好几个领导都打了招呼……这样吧,你先把故意伤害部分的案卷整理好,强奸未遂的情节暂时放一放,等法医鉴定和证据收集齐全再说。”
“局长,这不符合程序……”
“按我说的做!”局长的声音严厉起来,“志刚,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但有些时候……要懂得变通。这个案子,能办到什么程度,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电话挂断。
赵志刚盯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语。他知道局长说的“变通”是什么意思——把案子办成“互有责任”或“防卫过当”,让吕云凡判个三五年,郑家那边也有个交代。至于强奸未遂的情节,可以“证据不足”为由淡化处理。
这是妥协。是司法在权力面前的妥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辆载着吕云凡的警车正缓缓驶出大院,前往看守所。
“吕云凡,”赵志刚低声自语,“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冷静?”
……
【暗处的棋局与无形的压力】
同一时间,闽都郊区,某私人会所。
郑国雄躺在特护病房的病床上,右手裹着厚厚的石膏,麻药退去后的剧痛和滔天恨意让他的脸扭曲着。病床旁站着他的妻子王丽华,堂哥郑国栋,以及郑家的首席律师周文斌。
“我要他死!”郑国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吕云凡,还有他那个妹妹,那个贱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够了!”郑国栋沉声喝止,这位五十多岁、身居高位的男人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还嫌不够丢人?事情闹得这么大,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吗?”
“哥!我的手废了!”郑国雄举起裹着石膏的右手,情绪激动,“医生说了,就算请最好的专家,功能最多恢复三成!我这辈子……”
“你这辈子玩的女人还少吗?”郑国栋冷冷打断,“这次踢到铁板,是你自己不长眼!”
王丽华抹着眼泪:“国栋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那个外地人……”
“闭嘴。”郑国栋眼神扫过,王丽华顿时噤声。他转向周文斌:“周律师,现在什么情况?”
周文斌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缓但凝重:“警方已经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吕云凡刑事拘留。郑总的伤情鉴定是重伤二级,如果坐实,基准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但问题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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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于什么?”
“在于吕云凡坚称是正当防卫,理由是郑总意图强奸其妹吕婉儿。而且,钱振邦和吴启明两人因为吸毒和涉嫌强奸未遂被另案处理,如果他们为了减刑转而指证郑总……”周文斌顿了顿,“案件的性质可能会发生变化。”
郑国栋眼神阴鸷:“钱振邦和吴启明那边,能‘做工作’吗?”
“已经在做了。但他们涉案不深,又是从犯,如果警方给出足够的压力或者承诺……”周文斌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郑国栋的秘书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郑书记,刚接到几个消息……情况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