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社交简单,几乎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来访。

是房东?

还是……

然而,门外传来的对话声,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是这里吧?

老三说的地址没错吧?”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熟悉温婉味道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错,就是这栋楼,307。

钥匙呢?

他上次不是给了你一把备用钥匙?”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话,语气里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关切。

这声音……

林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是……爸妈?

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老家才对!

一股强烈至极的陌生感与熟悉感如同冰火交织,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在青冥大陆的一年,他经历了太多。

从青云镇的奇葩店主,到执掌一宗、对抗天威的逍遥之主,他的心境早已被磨砺得远超常人,见识过星辰崩灭,与万古巨头谈笑风生,甚至亲手凝固了时空刹那。

可当这尘封在记忆深处、代表着平凡现实与血脉亲缘的声音响起时,那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年?

不,对他而言,那分离何止一年?

在凝固的时空、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在创世与灭世的感悟中,时间的尺度早已模糊,仿佛已过去了万古轮回。

爸妈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甚至蒙上了一层遥远的薄纱。

“咦?

里面灯亮着,小逸应该在家吧?

怎么不开门?”

母亲的声音带着疑惑,似乎贴近门板听了听。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位老人。

父亲穿着半旧的夹克,鬓角已经花白,比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些许,但腰板依旧挺直,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印着老家特产标志的布袋。

母亲则是一脸担忧,眼角密布着细碎的皱纹,身上是那件林逸依稀记得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两人看到呆立在电脑椅前的林逸,明显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林逸那异常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状态吓了一跳。

“小逸?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白?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母亲立刻快步走进来,放下保温桶,冰凉的手就习惯性地要探向林逸的额头,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父亲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进来,将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布袋小心地放在墙角,然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凌乱的房间,最后落在林逸那张苍白、还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沧桑与疲惫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

那真实的、带着油烟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记忆中无数次浮现的、带着担忧和关切的眉眼近在咫尺。

那冰凉的、布满老茧的触感即将碰到他的皮肤。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平凡。

与他刚刚经历的、那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叙事相比,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小主,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林逸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母亲伸过来的手,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在青冥大陆,他是逍遥之主,言出法随,肩负亿万生灵存续。

可在这里,在父母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会让父母担心、需要父母千里迢迢赶来看望的“儿子”。

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和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妈”,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可最终,发出的却只是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气音。

两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仿佛要将那跨越了时空、积压在灵魂深处的所有压力、恐惧、孤独、还有这失而复得的平凡温暖,都随着这泪水尽数倾泻出来。

母亲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儿子突然落泪,顿时慌了神,眼圈也跟着红了:“哎呀,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受什么委屈了?

跟妈说,别吓妈啊!”

父亲也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更深沉的担忧,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有些无措地停在了那里。

狭小的出租屋内,只剩下林逸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位老人手足无措的安抚。

窗外的夕阳,正将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洒进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