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云深不知处,尺素寄相思

南屏旧梦 做个抱花富 2703 字 7个月前

又是这套说辞!

“安心等待?”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信,一个月都未必有一封!你让我如何安心?”

陈掌柜低下了头,轻声道:“京中局势复杂,主子这般做,也是为了道长的安全着想。言多必失,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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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满腔的焦灼,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我怎么忘了。

他苏世安,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习惯将所有的风雨,都一肩扛下,将他要保护的人,牢牢地护在自己滴水不漏的羽翼之下。

他以为这是保护,可他不知道,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利刃。

从茶楼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重病,就是发着低烧,浑身无力,整日里昏昏沉沉。

师父什么也没问,只是每日为我熬药,亲自看着我喝下。

她只是在我烧得最迷糊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痴儿,情关,亦是道关。过得去,海阔天空;过不去,便是万丈深渊。你的道,需你自己走。”

是啊,我的道,需我自己走。

病好之后,我不再去打探他的消息。

我只是,更频繁地去竹苑。

冬日的竹苑,不比往昔。翠绿的竹叶,被霜雪压得低垂着,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萧瑟的寂静之中。

我每日都会去那里打扫,将每一件器物,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推门而入。

我会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看着空荡荡的琴案,与那张无人对弈的棋盘,一坐,就是一下午。

物是人非之感,从未如此清晰。

那些他留下的,未曾带走的书籍,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一册一册地翻看,从那些兵法谋略,看到经史子集。我试图从他读过的书,批注过的字里行间,去寻找他的踪迹,去揣测他此刻的心境。

我看到了他用朱笔画出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看到了他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旁写下的小字——“然至亲陷于危墙,何如?”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地疼。

他到底,在面对什么?

思念与焦虑,像两只无形的手,日日夜夜地撕扯着我的内心。

我时常会在深夜惊醒,梦里全是他决绝的背影,和那句“归期未定”。

我只能拿出那枚羊脂白玉佩,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

那一点殷红的相思豆,硌得我掌心生疼。玉佩的冰凉,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他临走前说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信。你只要记住一点,我苏世安此生,绝不负你!”

这是他给我的承诺,也是支撑我走过这漫长冬日的,唯一的信念。

我信他。

我只能,也只愿,信他。

大雪,终于封了山。

南屏山,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而我,也收到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封,或许也是最后一封信。

信,不是从猎户那里来的。

而是夹在一本观中采买的书籍里,被清云师姐无意中发现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

里面的信纸,也换成了最寻常的毛边纸。

字迹,依旧是他的。

却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信上,只有八个字。

“时局有变,暂勿回信。”

我的手,抖得再也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暂勿回信”,这四个字,像四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我的心脏。

这不仅仅是斩断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更是在告诉我,他那里的情况,已经恶劣到,连一封来自南屏山的信,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苏世安,你到底在哪里?

这一场等待,原来比我想象中,更像是一场……没有对手的厮杀。

对手,是我自己心中,那名为“恐惧”的魔鬼。

而我,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