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阳的到来与离去,像一场精准计算过的、突如其来的高烈度风暴,将她这些天凭借意志力勉强搭建起来的、用以自我保护、自我欺骗的心理防线,毫不留情地冲击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底下荒芜而残酷的真实地貌。
原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与付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冰冷无情的利益天平面前,依旧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她所谓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执棋者一时的需要与兴致。
她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光滑却毫无血色的脸颊,触手一片意料之中的、深入骨髓的冰凉。
没有眼泪。或许,连她身体里的水分都懂得,在这种纯粹到赤裸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里,在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场中,哭泣是最廉价、最无用、也最不被允许的奢侈品,是连她自己都会鄙夷的软弱象征。
她支撑着虚软的双腿,有些踉跄地走到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部分庭院的落地窗前,额头轻轻抵在冰冷刺骨的玻璃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那片属于李慕阳的、她暂时栖身却永无归属感的华丽牢笼之外。
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城市的心脏地带,无数灯火如同无数双冷漠而疏离的眼睛,正静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孤独、她的无助、以及她此刻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深渊之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不甘毁灭的韧性的力量。
如同在巨石压迫下、于不见天日的石缝深处挣扎求生的嫩芽,悄然地、顽强地从她心底那片冻土之下破土而出。
李慕阳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带着倒刺的芒刺,深深地扎在她鲜血淋漓的心上,此刻却奇异地成为了某种反向的刺激物——“你的路,还很长。”
是啊,她的路还很长。不是因为他的“恩赐”或“施舍”,而是因为她自己,早已没有了回头路可走。
父亲的困境,家族的希望,那份沉甸甸的、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合约”,还有她内心深处,那份被现实反复碾压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不甘平庸、渴望挣脱束缚、渴望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执拗火种……
所有这些,都不允许她就此沉沦,不允许她像个真正的玩偶般被随意摆布后,就心安理得地接受被丢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