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残破沉重如灌铅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他停下,转过身,用那只满是血污与老茧的手,笔直地指向洞穴深处那些永远沉睡的战友:
“听着,你们——”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每一张泪痕斑驳的年轻脸庞,“无需为英雄的逝去而自责。他们倒在这里,不是为了你们某个人,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特殊、多值得拯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断臂处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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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胞,是任何一群需要庇护的老弱妇孺——他们,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会挺起胸膛,挡在你们前面!”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虽嘶哑却蕴含着某种铿锵的力量,在狭窄的岩壁间碰撞、回荡:
“这些倒下的人,是践行了自己意志的殉道者!更是甘愿为了身后同胞能多一线生机、为了我们心中那份该死的‘以后会更好’的念想,而献出生命的战士!”
“而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坐在这里流无用的眼泪!”他几乎是在低吼,额角青筋迸起,“是咬紧牙关,活下去!是把他们没走完的路,走下去!在这条注定漫长、注定沾满血与泥、但终点必须是解放全体人类的道路上,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下去,坚定地走下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最他妈的像样的祭奠!”
他猛地弯下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更多的鲜血从紧捂的指缝中溢出,滴落在地。但他立刻又强行撑直了脊梁,那背影在跳动的篝火光中,被拉长成一座伤痕累累却永不倒塌的山岳:
“如果有一天……我也倒下了,不需要你们的眼泪和哀悼。我只要你们——站在我的墓碑前,不是献花,是告诉我!告诉我你们如何让脚下这片染血的土地长出新的庄稼!告诉我你们如何让更多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奔跑而不用害怕凶兽的爪牙!告诉我你们如何让‘人’这个字,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重新挺直腰杆!”
“告诉我这些——” 他的目光如炬,穿透泪光,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以便向所有人证明,我牛前进今天的选择,我们这些躺在这里的兄弟们的选择……他妈的无、比、正、确!”
哭泣声,不知何时,渐渐止息了。
只剩下一双双通红却不再迷茫的眼睛。
然而,有些情感,终究无法被宏大的叙事与滚烫的理想完全覆盖、消解。
在掷地有声地安抚完众人情绪后,牛前进独自拖着步子,缓缓挪到洞穴一处相对僻静、远离篝火明亮光圈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紫色岩壁,慢慢滑坐下去。一直强行挺直的脊梁终于有了瞬间的松懈,剧痛与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这时——
“爸……?”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颤抖到几乎破碎的呼唤,从人群后方传来。
牛卿卓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当她的目光终于捕捉到父亲倚坐的身影,尤其是看清那空荡荡、被临时用撕碎的布料潦草包裹却依旧渗出大片暗红的右肩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骼与力气,软软地瘫跪在父亲身前不到一米的地上。
泪水决堤,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贝齿深陷进柔嫩的唇肉里,直到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依然止不住那汹涌的、滚烫的泪流。她想扑进那个从小给予她无限安全感、宽阔如山的怀抱,可视线触及那些遍布父亲躯干的狰狞伤口、伸出的双手只能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僵持着,生怕一个轻微的触碰,就会让眼前这道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真的支离破碎。
牛前进抬起仅存的左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轻柔地,抚过女儿被泪水浸湿的凌乱发顶。他的掌心粗糙如砂石,布满老茧与细碎的新伤,温度却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傻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放缓了语调,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动作让他脸颊肌肉因疼痛而微微抽搐,“别摆出这副表情啊……你小时候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