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船头那一刻

“会。”我说,没有犹豫。

“为什么?”晓晓问,侧过头来看我。

“因为你在船上。”我说。

她安静了。车链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一圈一圈地响着,像一首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歌。她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我们骑着车,谁都没有再说话。夕阳在身后沉下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在柏油路面上并排往前伸,像是在替我们说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骑到她家巷口,她单脚撑地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进去。路灯刚好在这一刻亮了,在她身后铺开一圈暖黄色的光。她的手还握在车把上,指节微微泛白。

“羽哥哥,”她说,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刚才说的那个‘沉船’……你听懂了吗?”

我看着她。她没笑,是很认真地在问。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是里面装着一整个傍晚的光。

“听懂了。”我说,也停下来,单脚撑地。

“那你会跳下去吗?”晓晓问,声音很轻,但问得很认真。

“不跳,”我说,看着她,“你也不许跳。如果船真的会沉,我们就待在甲板上,等救援的船来。”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声笑很短,像是实在没忍住。“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我说的是真的。”我说,没有笑。

“我知道,”她推着车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侧过身来看我,路灯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完整的轮廓,“……那我们说好了。不管船沉不沉,都待在甲板上等。”

她说完就转身推车进了巷子。院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关上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家的院门在路灯下慢慢合拢。路灯的光把我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一个人在巷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她问的不是船,是那个“等”字。而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决定用这个字来赌我们的一辈子。

【钩子】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在我桌角放了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船下面画了一片波浪,波浪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甲板上等你。”我看了很久,把那纸条夹进了语文课本的封皮里。后来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纸条的折痕已经磨白了。但那一行字还在,像一艘永远不会沉的小船,停在1998年3月15日的清晨里。

【下章预告】

傍晚雨又下起来了。晓晓没带伞,我从书包里掏出那把花雨伞——不是明月姐那把,是我在油田商场买的,一模一样的。她看了一眼伞面说“这把伞和明月姐那把一样”,我说“嗯,我买了一样的”。她没再问,站到了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