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钱吗?”莉莉追问。
杨莹摸了摸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数了数:“够买五串。”
莉莉笑了,笑得很甜。她把瓶子举高,碰了杨莹的瓶子:“行。五串也行。”
老李端着两瓶北冰洋走过来,放在桌上:“这瓶我请你们的。强子,你爸的事我听说了。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老李别的不行,烤串管够。”
“谢谢李叔。”王强的眼眶又红了,使劲忍着,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碰了瓶,叮的一声,清脆得像玻璃做的承诺。
我灌了一大口北冰洋,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滋滋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羽哥。”王强忽然说,“你说我要是考上大学,我爸会不会高兴?”
“会。”我笃定地说,“比你在技校毕业高兴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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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袖子湿了一片。
莉莉踢了他一脚:“别哭。哭了就不帅了。”
“我本来就不帅。”王强吸了吸鼻子。
“那你更不能哭了,哭了更丑。”杨莹补刀,说完还看了看莉莉,像是在邀功。
莉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王强破涕为笑,拿起北冰洋又灌了一口:“行。不哭了。等我考到80分,再哭——高兴地哭。”
炭火渐渐暗下去,老李开始收摊了。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杨莹站起来,拎起钉鞋,低头看莉莉:“走吧,去操场。五组间歇。”
“你真跑五组?”莉莉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说五组就五组。”杨莹把钉鞋往肩上一搭,“你唱五段练声曲,别耍赖。”
“我什么时候耍赖过?”莉莉从书包里掏出秒表,挂在脖子上,紫藤手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上次你说陪我跑三组,跑到第二组就说嗓子疼。”杨莹控诉。
“那次是真疼。”莉莉理直气壮,“今天不疼。今天吃了润喉糖。”
杨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信你。”
两个人并排往操场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莉莉忽然回头冲我喊:“羽哥!强子!你们俩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回家做题!”
“知道了!”我冲她挥手。
杨莹也回头,憨憨地笑了一下,然后被莉莉拽走了。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强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羽哥,你说杨莹和莉莉,能考上吗?”
“能。”我说,“一个四百米52秒2,一个上音有希望。都能。”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能。”
“你本来就能。”
王强笑了,把空瓶子放在老李的回收箱里,拍了拍手:“走吧。回去做题。今晚再做五道。”
我骑上车,王强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跟在我旁边。夜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冷得刺骨,但心里有一团火。
到了岔路口,王强停下来,冲我喊:“羽哥!明天见!”
“明天见!”
他的车铃声在夜风里响了两声,然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嘴里还留着北冰洋的甜。
王强说他想报技校,但他说“不确定”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那光没灭。只要没灭,就还有希望。
【钩子】
晚上回到家,我拨了父亲单位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小羽?怎么了?”我说:“爸,我同学家里困难,想读大学但没钱。有没有助学贷款或者奖学金?”父亲沉默了几秒:“我帮你问问。你同学叫什么?”我说:“王强。他物理从48分考到78分了。”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明儿我问问。”
【下章预告】
周一早自习,王强把那本粘好的技校招生简章放在桌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朱娜走过来,拿起那本皱巴巴的简章,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简章放回王强桌上,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