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致最后的盛夏

清晨的第一缕光,越过江面,劈开了笼罩城市的薄雾。

光线撞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然后倾泻而下,点燃了街道。

环卫车橙色的灯光在晨雾中闪烁,巨大的滚刷贴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城市在睡梦中的呓语。

早餐铺的蒸笼被猛地掀开,滚烫的白汽“轰”地一下冲向天空,带着糯米和面粉的香气,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

第一班地铁从地底深处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动顺着水泥和钢筋传递到地面,站台上打着哈欠的上班族们,像被惊醒的鱼群,涌向敞开的车门。

这座城市,醒了。

“叮呤呤——叮呤呤——”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一通胡乱的摸索、拍打。

终于,世界安静了。

夏凡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像是被鸟雀筑过巢的头发,对着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打着哈欠走下床,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睡眼惺忪,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冰冷的刺激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夏凡低着头刷着牙,牙刷在嘴里发出“沙沙”的声响,白色的泡沫带着薄荷的清凉。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镜子里。

他想起,在那个夜晚的大桥上,她也是这样,捧着这张脸。

夏凡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狠狠地洗了把脸。

整理好一切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里有了一点神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比了一个笨拙的“耶”。

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傻,自嘲地笑了笑。

走出卫生间,夏凡从桌上拿起一片吐司面包,叼在嘴里,换上蓝白相间的校服,抓起书包,甩在背上。

“妈,我走了。”

“哎?今天怎么这么早?早饭还没好呢,锅里给你煮了鸡蛋……”赵慧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夏凡已经蹲在门口系鞋带了,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开学报名,得早点去!”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赵慧玲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这孩子,一个暑假过去,倒像是懂事了点……”

夏凡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街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秋风一吹,宽大的叶子便“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漫长的故事。

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悠悠地从枝头飘落,落在了夏凡摊开的手心。

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记录着它从嫩绿到枯黄的一生。

夏凡还没来得及将它握紧,又一阵风吹来,那片叶子便从他的指缝间溜走,被卷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就像有些人。

自从上周,在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上分开后,那个女孩,就真的从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社交软件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从夏天到秋天,好像只隔了一场雨,一阵风。

从并肩到分离,好像也只隔了一座桥的距离。

可我和你,又隔了多少场雨,多少阵风,多少个春夏秋冬。

夏凡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开学日,沉寂了一个暑假的七中,重新变得热闹非凡。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嬉笑着,打闹着,像一群归巢的蓝色候鸟,涌入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夏凡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进了教室。

班级里,比外面还要吵闹。

因为七中在高二开学考之后便会分班,所以在高二的开学考之前,学生可以自由换座。

课桌被挪动的声音,和少年少女们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属于开学日的交响曲。

夏凡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教室的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圆滚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