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
墙上的钟表,秒针像一把钝刀,在一秒一秒地,凌迟着夏凡的神经。
他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不是在教室里,而是沉在一万米深的海底。周围同学的谈笑声、老师的讲课声,都像是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模糊、遥远,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嗡鸣。
这个世界太亮了。
阳光,同学们的笑脸,墙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状,所有的一切都明亮得刺眼。
可他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寒冷。
他就像一个色盲,全世界都在为一场盛大的彩虹而欢呼,只有他,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灰。
因为那个唯一能让他看到色彩的人,不见了。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夏凡抬头看了看钟表,马上就到五点了。
虽然白林秋说的话很不着调,但夏凡没得选了。
他必须去。
去证明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用一项他从未想过的,甚至感到荒谬的权利。
属于这个世界的,“夏凡”的权利。
公然早退。
夏凡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在他记忆里那条世界线里,无异于拉响防空警报,通常意味着一场血雨腥风的课堂点名,或是课后办公室的亲切问候。
但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那个地中海发型在夕阳下闪耀着智慧光芒的男人,瞬间停下了他激情澎湃的数学解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教室后方那个角落,汇聚到那只举起的,平平无奇的手上。
“夏凡同学,”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是……老师这道题的解法,不够简洁?”
夏凡:“……”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说“老师你长得影响我思考了”,这位老师大概也会立刻去卫生间进行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形象重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师,”夏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我有点事,想提前走。”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你有什么事比上课还重要”和“给我一个理由”完全没有出现。
数学老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欣慰又包容的笑容。
“是又有什么新的灵感,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还是要去实验室验证什么猜想?”老师的语气充满了鼓励,“去吧去吧,知识的海洋无边无际,不要让课堂的浅滩束缚了你探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