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墨道友,你问‘此岸当如何’。”
他抬起手,指向那百余年轻人,又指向法坛下那些眼中犹带迷茫的镇民:
“此岸之困,在于无种。我将种带去彼岸培育,使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待其成材之日,或三年,或十载——彼等学成归来,携佛法、携技艺、携我小千界千年传承之智慧,重归故土。”
“彼时,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传百户。今日被渡去的百余名年轻人,来日可为流沙镇培育千名、万名后继之才。”
净缘的目光重新落回墨羽翎脸上,清澈如初:
“墨道友,你问我众生皆渡去,此岸当如何。”
“我答施主:渡去非为舍弃,乃为反哺。”
“今日渡去的,是种子;来日归来的,是森林。”
“此岸非空,彼岸非遥。船来船往,渡人渡己。这才是——真正的普渡众生。”
法坛下,一片寂静。
而后,有低低的抽泣声响起。不止一人,不止一处。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扶着儿子的手臂,泪流满面:“佛子……佛子不是要带走我儿……是要送他去读书……学本事……以后回来……”
她身边的年轻人,那个方才身上亮起橘黄色佛光的健壮青年,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望向法坛上那道白衣身影,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更多人开始交头接耳。那窃窃私语中,怀疑在消融,感动在蔓延。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他想起证道寺那晚,净缘佛子脱口而出的诗句“禅心似月照大千,世事如茶苦后甜。勘破名相无一物,清风明月共陶然。”,以及当时他那毫无作伪的神情。
他也再次想起断墙下,周大河抱着孙女说的那句话:
“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一口吃的……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净缘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甚至可以说很有道理。
但那百余年轻人离去后,归期何时?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