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不知是哪个年代修建的,早已彻底废弃。只剩下半截由不规则石块垒砌的塔基,和几根歪歪扭扭、锈蚀严重的金属骨架指向天空。凌弃选择了一处背风且相对稳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找了个既能观察下方、又不易被远处发现的隐蔽位置,蜷缩起来,如同捕猎前的豹子,开始耐心而煎熬地等待。寒冷如同无孔的针,不断穿透衣物,侵蚀着他的体温。他只能依靠缓慢深长的呼吸和意志力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一点整,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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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弃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风口,迅速取出火绒和燧石。嚓嚓几声轻响,火星溅出,点燃了引火物。他小心地护着火苗,凑近信号棒的引信。
“嗤——”
一声轻微的燃烧声后,一簇幽绿色的、极不自然的火焰猛地从信号棒顶端窜起,剧烈地燃烧起来,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硫磺和某种矿物燃烧的混合气味。这绿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醒目,仿佛地狱的鬼火,将凌弃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绿。火焰持续燃烧了约十几秒,才渐渐微弱、熄灭。周围重新陷入黑暗,但那刺鼻的气味和视网膜上残留的绿色光斑,却一时难以消散。
凌弃毫不犹豫,立刻从塔基上滑下,迅速躲进下方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面,屏住呼吸,将全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短棍紧握在手,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等待,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但在这风声的掩护下,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都可能意味着危险。凌弃的心跳平稳有力,但精神之弦已绷紧到极致。他想象着各种可能性:兽人没看到信号?看到了但不愿回应?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就在凌弃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察觉或者是否愿意前来,准备按照计划撤离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风力所能造成的细小碎石滚动声,从山包下方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模仿夜枭的鸣叫,叫声带着一种特定的、短促而重复的节奏——这正是他与对方约定的、表示“已看到信号,即将接触”的回应方式!
来了!而且对方识别了信号,并做出了回应!
凌弃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的发力位置。
黑暗中,几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如同从夜色中渗透出来一般,从不同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逼近哨塔废墟。他们的动作矫健而老练,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瞬间就对这片区域形成了松散的、却有效的包围。来人正是兽人!为首者异常雄壮,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凶悍气息,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在极度微弱的自然光下,更添几分恐怖——正是“断牙”!他身边跟着四名一看就是百战精锐的护卫,个个眼神凶戾,武器在手。而那个穿着破烂袍子、手持骨杖、身形佝偻的萨满,也如同幽灵般跟在最后,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能自己发光,闪烁着贪婪而诡诈的光芒。他们并没有立刻靠近中心,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几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了凌弃藏身的那块巨岩阴影方向。显然,他们的经验老道,已经大致判断出了他的位置。
“出来吧,人类。”断牙压抑着低沉咆哮的声音在山风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敢用我们的火焰,在这里发信号……你的命,看来是嫌太长了。”
凌弃知道再隐藏已无意义。他缓缓从岩石阴影中站直身体,但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短棍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攻击。“断牙首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我无意挑衅。信号是我发的。为了……谈一笔交易。”
“交易?”断牙嗤笑一声,充满了轻蔑和嘲讽,但他那只独眼却微微眯起,如同毒蛇般扫视着凌弃全身,似乎在评估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的威胁程度和价值,“一个像地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靠捡垃圾为生的人类,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你偷了我们的信号火,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知死活的废话?”他向前踏出一小步,战锤的锤头轻轻蹭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凌弃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迎着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有的,正是你一直在找、而且现在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小心地揭开一角,让里面那卷暗褐色、带着诡异纹路的皮质卷轴的一小部分,在几乎不可见的光线下微微显露出来,“不是那半卷羊皮卷,是这个——从那些‘绿皮矮子’(指哥布林)巢穴里找到的,关于‘沉寂之渊’的记载。”
在看清那皮质卷轴材质和隐约纹路的瞬间,站在断牙侧后方的萨满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急促、带着难以置信和极度渴望的嘶哑吸气声!他昏黄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骨杖,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就连断牙,那只独眼也骤然收缩如针尖,虽然脸上凶悍的表情变化不大,但凌弃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震惊和强烈的占有欲。他们认得这东西!或者说,认得这材质和纹路所代表的意义!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断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厉色和探究。这个消息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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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不重要,”凌弃将卷轴稍稍收回油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重要的是,上面记录了什么。或许包括‘沉寂之渊’的准确位置,里面的危险,甚至……如何安全进入的方法。我想,这比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甚至付出不必要的伤亡,要有价值得多。”他刻意点出了对方的损失,以此增加筹码。
断牙沉默了几秒,独眼死死盯着凌弃,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空气中的杀机似乎淡了一些,被一种更复杂的权衡所取代。终于,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旁边一名护卫会意,将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皮袋扔到了双方中间的空地上,袋口敞开,里面黄澄澄的金币和各色切割粗糙但成色极佳的宝石,在黑暗中依然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其价值远超上次交易所见!
“皮卷!”萨满再也按捺不住,用生硬刺耳的通用语急切地嘶声道,枯手指着凌弃的胸口,“把你手上的部分,完整地交出来!立刻!”
凌弃没有被眼前的财富迷惑,冷静地摇头:“先保证我的人安全离开这片区域。我需要你承诺,三天内,你的巡逻队不会追击我们,并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向东路线。还有,解除对我们所有人的‘血赏’。这是前提。”
“哼!交出皮卷!”断牙显得极不耐烦,又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战锤已经微微抬起,威胁意味十足,“别耍花样!为了这玩意,我们最近的损失已经够大了!我的耐心有限!”他再次提及损失,语气中充满了焦躁和暴戾。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双方的目光在黑暗中死死锁住对方,充满了算计、猜疑和毫不掩饰的杀机。凌弃能感觉到断牙的杀气在升腾,似乎在权衡是继续交易,还是直接动手抢夺更省事。萨满则死死盯着那个油布包,呼吸急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