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受到这股风向变化的，是《归程》的制片人张总。

就在林深与林建国会面后的第二天上午，张总接连接到了好几个此前对他百般推诿、甚至隐隐施压的合作方电话。内容出奇地一致：之前“沟通有误”，关于场地审批、设备租赁、后期宣传渠道等环节的“小小困难”已经“顺利解决”，并表示期待与《归程》项目进行更深入的合作，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

张总握着电话，听着对方那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起初是错愕，随即心头一片雪亮。

他混迹这个圈子多年，嗅觉比谁都灵敏。能让这些见风使舵的资本方和资源掮客在短短一夜之间集体变脸，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座压在《归程》头顶最大的山，移开了。

林建国收手了。

不，或许不单单是收手。这种程度的“顺畅”，更像是某种无声的默许，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支持信号。

张总放下电话，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之前苏晚来找他谈判时那冷静而锐利的眼神，想起了林深在片场即便带伤也依旧精准专业的表演，更想起了林深那个影帝头衔和如今飙升的、无可撼动的口碑。

之前迫于林建国的压力，他确实动摇过，甚至暗中考虑过是否要牺牲掉部分《归程》的利益以求自保。但现在……风向变了。

资本的嗅觉是最敏锐的，它们永远流向最有价值和潜力的地方。现在的《归程》，背靠可能获得家族支持的林深，拥有苏晚这样能力超群的制片兼编剧，本身作品质量过硬，主演刚获影帝殊荣，话题度居高不下……这简直是一艘即将起航的巨型航母，谁不想搭上这艘船？

想通了这一切，张总立刻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坚定：“立刻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归程》项目核心团队会议！所有资源，向《归程》全面倾斜！宣传预算再追加百分之二十！我要让这部电影，成为今年现象级的作品！”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弥补之前可能存在的些许迟疑，牢牢绑定在这个项目上。

与此同时，苏晚的工作邮箱和手机也开始频繁响起。

之前一些对林深代言持观望态度的一线高奢品牌，纷纷发来了更加具体和优渥的合作意向书。几个顶级综艺的邀约也接踵而至，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甚至连一些之前对《归程》参赛海外电影节持保守态度的选片人，也主动联系，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林先生，苏小姐，这是刚收到的‘星耀资本’的合作方案，他们希望参与我们未来影视公司的A轮融资，条件非常优厚。”陈明将一份文件放在公寓的茶几上，语气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苏晚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将文件递给旁边的林深：“看来，伯父的‘沉默’，比任何公开声明都更有力量。”

林深接过文件，并没有细看，只是随手放在一边，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和避险。”他淡淡地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林氏集团大厦的方向，“当潜在的巨大风险消失，而收益前景变得清晰可见时，他们自然会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他父亲甚至不需要公开说一句话，只需要停止打压，不再设置障碍，那些原本被压制、被恐吓的资源和资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过来。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展示。不是依靠强权压制，而是通过解除压制，来彰显其掌控力。

“张总那边，”苏晚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新收到的信息，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动作倒是快，下午就要开资源倾斜会了。”

“很正常。”林深并不意外，“他是最精明的商人。之前迫于压力，现在看到更大的利益，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苏晚并肩而立。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城市的脉搏强劲地跳动着。

“这样也好。”林深缓缓开口，“省去了我们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接下来，我们可以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作品本身，以及……该清算的人身上。”

外部环境的骤然宽松，并没有让他有丝毫松懈，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聚焦于最终的目标。

苏晚侧头看着他冷峻而坚定的侧脸，知道资本的撤退只是前奏，真正的风暴，即将转向那个已然摇摇欲坠的敌人。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顾城那边，税务材料的匿名提交，已经安排好了。”

林深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点了点头。

“嗯。”他看着窗外明媚却清冷的阳光，眼神锐利如刀，“起风了。”

林建国态度转变所带来的影响，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圈内悄然扩散，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