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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向那屠戮我同胞、践踏我河山的鞑虏……俯首称臣?!”**
年轻气盛的郑成功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目眦欲裂,怒发冲冠!那冲天的怒火与不屈的意志,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年轻的躯体点燃!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感受到胸腔里那几乎要炸裂的愤怒、屈辱,以及对父亲抉择的……难以理解的痛苦与背叛感!
“不——!!!” 昏迷中的郑成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瞬间从深沉的昏迷被拉回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
额头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浸湿了散乱的鬓发。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胸口的伤口,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这肉体的剧痛,却远不及意识深处那被撕开的、血淋淋的旧日伤口带来的煎熬!
父亲的妥协,部下的绝望,议和的屈辱……这些被他深埋心底、刻意遗忘的伤疤,在生死边缘,在玉玺光芒的守护与刺激下,被血淋淋地揭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撕咬着他骄傲的灵魂!比那魔爪洞穿胸膛带来的痛苦,更加锥心刺骨!
“呃…嗬嗬…” 他无意识地呻吟着,干裂的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绝望地挣扎。断臂老兵慌忙用沾湿的破布小心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就在这意识与剧痛、屈辱与守护交织的混沌风暴中,另一道声音,如同穿透层层阴霾的惊雷,骤然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朕在此殿,以血为誓,以骨为薪!”**
**“星火未绝天未弃,不负苍生不负天——!!!”**
这声音!是昨夜那立于尸山血海、魔焰滔天之中,以帝血书诏、掷地惊雷的声音!是崇祯皇帝的声音!
这泣血的誓言,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冲垮了那些啃噬他灵魂的屈辱记忆!父亲的妥协?不!陛下在血战!在深渊中爬起,向整个天下发出了不屈的召唤!部下的绝望?不!陛下的血诏已点燃了燎原之火!议和的文书?在那“不负苍生不负天”的泣血誓言面前,那薄薄的一张纸,那屈辱的印记,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愤怒与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郑成功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这力量,不再是年少气盛的不甘,而是经历了背叛、痛苦、濒死,最终被帝王血誓点燃的、属于海上蛟龙的……真正觉醒!
“嗬——!” 昏迷中的郑成功,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如同巨鲸吸水!胸膛那狰狞的伤口,在这股骤然爆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牵引下,边缘的皮肉剧烈地抽搐、收缩!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大海般深邃与狂暴气息的、淡蓝色的光点,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群,从他伤口深处最隐秘的肌理、骨髓之中,悄然渗出、汇聚!
这光点极其微弱,混杂在汗水和血污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断臂老兵却敏锐地感觉到,国姓爷身上那股死寂的衰败气息,似乎被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汹涌的力量所取代!他那因剧痛而扭曲的眉头,竟在昏迷中,极其艰难地……舒展了一丝!眉心那一点象征海蛟的不屈印记,在玉光的映衬下,似乎……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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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东南沿海,泉州港外。**
黎明前的黑暗被彻底撕碎,海天之间,正上演着一场由血诏点燃的、猝不及防的死亡风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在狭窄的海湾内疯狂炸响!十几艘悬挂着狰狞鲨鱼旗的海盗船,如同被血诏意志彻底点燃的复仇火把,抛弃了所有的伪装与算计,以最蛮横、最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入了清军泉州水寨的防御圈!
林道乾那艘最大的福船“怒蛟号”,如同海上的移动堡垒,冲在最前方!粗大的船首狠狠撞向一艘试图拦截的清军哨船!木料碎裂的爆响刺耳欲聋!哨船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瞬间拦腰断折!船上的清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跌落冰冷的海水,随即被紧随而至的“怒蛟号”沉重的船体碾入波涛之下!
“给老子开火!狠狠地打!一个不留——!!!” 林道乾站在剧烈颠簸的船头,须发戟张,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极致的亢奋而扭曲跳动,如同活过来的蜈蚣!他手中鲨鱼皮鞘长刀早已出鞘,刀锋在炮火的闪光和海水的反光中,流淌着冰冷而嗜血的寒芒!他嘶吼着,声音压过了炮声与喊杀声,每一个字都喷吐着被血诏点燃的狂怒与释放!
“怒蛟号”侧舷,沉重的炮门早已洞开!黑洞洞的炮口喷射出长长的、灼热的火舌!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岸边仓促亮起灯火、一片混乱的清军岸防炮台和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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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座用条石垒砌的坚固炮台,被数发炮弹同时命中!石屑、木片、断裂的炮管以及破碎的人体残肢,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如同地狱之花般轰然绽放!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海湾一角,映照出岸边清兵惊恐扭曲的脸庞和四散奔逃的混乱身影。
“杀鞑子——!”
“追随陛下——!”
“大明水师——复来——!!!”
海盗们,不,此刻应该称之为——被血诏正名的“大明海上遗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火铳的爆豆声密集响起,弓弦的嗡鸣不绝于耳!燃烧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扑向岸上仓促集结的清军步卒!更有悍不畏死的水手,趁着炮火掩护,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奋力拉近与岸边栈桥的距离,然后挥舞着雪亮的砍刀和鱼叉,如同下山的猛虎,嚎叫着跳上码头,与惊慌失措的清兵绞杀在一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码头粗糙的木栈道,混合着海水,肆意流淌。
在“怒蛟号”侧后方一艘体型稍小的快船“飞鱼号”上,一个名叫阿海的少年炮手,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疯狂、也最恐惧的时刻。他才十五岁,瘦小的身躯裹在过于宽大的、沾满油污和硝烟的号褂里,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昨夜血诏意志贯入脑海时的震撼与热血,此刻在震耳欲聋的炮声、呛人的硝烟、船体剧烈的颠簸摇晃以及不远处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中,早已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负责一门佛郎机后膛子母炮的装填。沉重的子铳(预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小型炮筒)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塞入炮膛后部。每一次开火,炮身那狂暴的后坐力,都震得他双臂发麻,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浓烈的硝烟呛得他涕泪横流,几乎无法呼吸。更要命的是,岸上清军的反击开始了!
嗖!嗖!嗖——!
几支力道强劲的重箭带着慑人的尖啸,狠狠钉在“飞鱼号”的船舷上,箭羽兀自颤动!噗嗤!一声闷响,就在阿海身边不到三尺处,一个正在奋力摇动绞盘、试图调整帆索方向的老水手,被一支流矢精准地贯穿了脖颈!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阿海惨白的小脸上!老水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瞪圆了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软地瘫倒在甲板上,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啊——!” 阿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手脚冰凉,几乎要瘫软在地。他想逃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远离这血腥的屠宰场!
“阿海!发什么呆!快装子铳!你想害死全船兄弟吗?!” 旁边负责点火的炮长,一个满脸络腮胡、左耳缺了半边的粗豪汉子,一边用火把点燃引信,一边扭头冲着阿海发出炸雷般的怒吼!他脸上同样溅满了血污和硝烟,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猛兽,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被血诏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炮长的怒吼如同鞭子,狠狠抽在阿海几乎崩溃的神经上!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和另一名同样脸色惨白的同伴,合力抬起沉重的子铳,手忙脚乱地塞入炮膛后部的卡槽!动作笨拙而慌乱,手指被滚烫的炮管烫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狂暴的气浪和火光再次扑面而来!阿海被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看向炮口指向的岸边——那里,一群刚刚集结起来的清军弓箭手,在炮弹落地的巨大爆炸火光中,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瞬间倒伏了一大片!残肢断臂高高抛起,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看着那血腥的一幕,看着身边炮长那疯狂而执着的眼神,看着周围同样在恐惧中嘶吼、搏杀的同伴,再感受着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枚父亲留下的、刻着“驱除鞑虏”四个字的破碎铜钱传来的冰冷触感……昨夜血诏中那“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手足!凡戮力杀贼者,皆为功臣!”的帝王之声,如同惊蛰的春雷,再次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莫名的力量,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认同、被纳入“手足”、“功臣”行列的奇异归属感,猛地冲垮了阿海那几乎将他吞噬的怯懦!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血污的污渍,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凶狠与决绝!
“装弹——!!!” 他学着炮长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嘶哑变形,却充满了力量!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再次扑向那沉重的子铳!
炮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缺了半边的耳朵动了动,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他再次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杵向下一门火炮的引信!
炮火,更加猛烈!死亡的舞蹈,在血诏的指引下,于这黎明前的海湾,奏响着最狂野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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