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陈董事长,最后送您一句话: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但水就是水,清浊只是表象。真正决定流向的,是河床,是地势,是……人心向背。”
门开了,又关上。
陈守业坐在茶台前,良久未动。最后,他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拿走了。”他对着话筒说,“但他说,真正的胜负手不在副本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启动备用计划吧。”
“是。”
挂断电话,陈守业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却像浸在寒冬的深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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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市局证物室。
老杨用颤抖的手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封装在防静电袋里的黑色硬盘。硬盘很沉,外壳是特制的合金,上面有一行小小的编号:ZLB-2018-0047。
“就是这个。”他抱着硬盘跑回技术中心。
老专家接过硬盘,连接到一个完全隔离、没有任何网络连接的检测设备上。屏幕上开始读取原始物理存储数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十分钟后,老专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这个硬盘……有物理写保护开关。但开关的状态是……‘只读’模式。意思是,从它被制造出来那天起,就没人能往里面写入任何数据。”
“什么?”老杨愣住了,“可我们明明从里面读取了四层加密的数据……”
“我们读取的,是硬盘里本来就有的数据。”老专家声音发颤,“但这个‘只读’模式意味着——我们之前拿到的、从‘老陈’手里接过来的所谓‘账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就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副本’。而真正的原始账本……”
他看向屏幕上显示的一行小字:“物理制造日期:2019年3月15日。”
老杨如遭雷击。
赵立春的账本,记录的是2016年到2018年的交易。但硬盘的制造日期是2019年3月——那是在赵立春已经被控制之后!
“这是一个局……”老杨喃喃道,“从‘老陈’出现,交出账本,到我们拼命破解……都是局。对方早就知道我们会拿到账本,所以准备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赝品’,等着我们往里钻……”
“那真正的账本在哪?”有人问。
老杨忽然想起林寒临走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老杨,记不记得‘老陈’第一次交代时,说过什么?他说,赵立春留了一手,真正的账本……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老杨猛地转身,冲向隔壁的审讯记录室。他疯狂地翻找着“老陈”的第一次审讯笔录,终于在第37页找到那句话:
“赵立春说,账本就像人的影子,你越是在光亮处找,越是找不到。因为它永远在……光的背面。”
小主,
光的背面。
黑暗。
老杨愣在原地,忽然,他明白了。
“去赵立春的老家!”他冲出房间,对着走廊大喊,“去他出生的那个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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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省城返回龙城的高速上。
林寒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U盘。他已经和郑国锋通过电话,汇报了情况。郑国锋只说了三个字:“快回来。”
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省委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工作。会议强调,要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依法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
声音平稳,字正腔圆。
林寒关掉收音机。窗外,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
他想起了陈守业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失败者的眼神,而是……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一步时的眼神。
对方还有后手。
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手机震动,是老杨发来的加密信息:“速回,账本是假的。真正的账本可能在赵立春老家。已派人去,但可能需要你。”
林寒踩下油门。
车速表指针缓缓向右偏转,80,100,120……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
胜负手,已经落下。
但棋盘上,迷雾才刚刚开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