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漕衙暗探与“官字两张口”

湖州府漕运衙门,位于城东运河畔,朱漆大门,石狮威严,往来小吏步履匆匆,透着一股不同于别处的忙碌与凝重。

沈惊鸿依旧作书生打扮,王魁则换了一身略显富态的绸缎衣裳,扮作随行管事,怀里还揣着几包昨儿买的点心,美其名曰“敲门砖”。

递上伪造的、某北方大商号接洽漕运事务的名帖,门房小吏打量了他们几眼,见沈惊鸿气度不凡,王魁又“懂事”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便也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引至偏厅等候。

偏厅里已坐了几拨人,看衣着打扮,多是各地来的商贾,个个面带愁容或焦急。低声交谈间,无不抱怨着近期漕运不畅、货船屡屡被劫、漕司衙门办事效率低下却又索贿无度。

“王管事,听闻这湖州漕司的刘大人,最是风雅,尤其喜好收集名家字画?”沈惊鸿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低声问王魁,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商人听到。

王魁立刻心领神会,胖脸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北方人特有的爽朗(或者说刻意营造的粗豪):“可不是嘛公子!小的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刘大人那是附庸风…呃,是真正的雅士!听说前儿还得了一幅唐伯虎的…呃,什么‘西山行旅图’?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夹杂着刻意说错的画名,活脱脱一个试图投上官所好却又没什么真才实学的商人跟班形象。

果然,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茶叶商忍不住搭腔:“这位管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啊,刘大人如今的心思,恐怕不全在字画上了。”

“哦?此话怎讲?”王魁立刻凑近几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那茶叶商压低声音:“近来运河不太平,漕司压力也大啊。听说上面催得紧,刘大人焦头烂额,连最喜欢的‘听雨阁’诗会都许久没办了。现在衙门里真正说得上话的,是那位新来的李通判,据说是京城某位大佬的门生,手段…厉害得很。”他指了指上面,意有所指。

李通判?沈惊鸿垂眸饮茶,掩去眼中精光。苏瑶光提供的江南官员资料中,对此人略有提及,背景确实有些模糊,只说是走了某位致仕老臣的门路调任至此,时间不长,却似乎颇得漕运总督信任。

正说话间,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精瘦、眼神带着几分倨傲的官员在一群胥吏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偏厅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哪位是京城‘隆盛号’的?”他开口,声音尖细。

“在下便是。”沈惊鸿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那官员,想必就是李通判,上下打量了沈惊鸿几眼,又瞥了瞥旁边笑容可掬的王魁,淡淡道:“你们的名帖本官看了。北地战事刚歇,商路初通,就想走漕运?规矩可都懂?”

王魁立刻上前,笑容更加殷切:“懂,懂!规矩我们都懂!”他作势要从怀里掏银票。

李通判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惊鸿:“如今漕运艰难,水匪猖獗,可不是光有银子就行的。得有‘路子’,懂吗?否则,你们的货船,能不能平安过这湖州地界,都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