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慌了。
那些批注是他前世记忆与这个时代碰撞出的火花,是他无聊时写下的个人感悟,里面充满了对旧有礼法和阶级固化的批判。
若只是私下看看也就罢了,一旦公之于众,他董俷立刻就会成为天下士人的公敌!
届时,恐怕连他的父亲董卓都保不住他。
“不行!绝对不行!”他断然拒绝,脸色因激动而涨红,“王姬,你这是要我的命!”
“我是在救天下人的命。”王姬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愚昧与陈腐,才是这世间最毒的病。你的学问,是治病的良方。”
“我给不了你这方子!”董俷咬着牙,几乎是低吼出声。
王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失望。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与决绝。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董俷的心上,“那便杀了我吧。”
董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已窥见天光,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王姬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你若不愿将这光芒分享给世人,便只能将看到光的人抹去。否则,我活着一日,便会想方设法将它传扬出去。董郎,你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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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让她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引来滔天大祸。
要么,亲手杀了这个第一个看穿自己,甚至……懂得自己的女人。
这是一个死局。
他看着那个单薄却坚毅的背影,一步步向着月色深处走去,最终消失在屋宇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董俷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最终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苦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而织网的那只蜘蛛,却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逼着他自己越缠越紧。
这一夜,他终究是没能睡好。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董俷便赤着上身,出现在牧场的演武坪上。
他没有碰那些沉重的兵器,而是缓缓拉开架势,演练起一套动作舒缓的五禽戏。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盈,五种截然不同的意蕴在他身上圆融如意地流转。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蠕动和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体内的气机随之奔涌,却被他以强大的控制力约束着,如同一条深藏于峡谷下的大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