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素来写满蛮横与霸道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被毒蛇盯上般的警惕与后怕。
“砰”的一声,他将手中的青铜酒爵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水四溅,将桌案上的地图都浸湿了一大片。
“好一个太平道!好一个张角!”董卓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他们竟敢……他们竟敢把手伸到我西凉的根子上!”
李儒始终静立一旁,眼神冷静如深潭。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只是观察着董卓的反应,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主公,可是临洮出了变故?”
“何止是变故!”董卓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熊,在帐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要将地面踏穿,“照儿在信中说,她奉老夫人的命令,将一个叫唐周的太平道叛徒押送至河东。此人供出,太平道不仅要在三月五日于京师洛阳举事,更已暗中联络我军中校尉,意图策反我西凉大营,断我后路!他们想让临洮那块地方,变成我的坟墓!”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噬人的凶光,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那份朝廷调令,冷笑道:“升官?东中郎将?我若前脚刚走,后脚老家就被人端了!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何进与袁家那些世族给我准备的催命符!”
帐内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董卓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但他此刻更多的却是后怕引发的暴怒。
“主公息怒。”李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此事,或许并非坏事。”
“嗯?”董卓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李儒。
李儒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指着那份被浸湿的地图,手指点在了洛阳的位置。
“主公,如今朝堂之上,外戚何进与袁绍等世族子弟视我等边将为虎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十常侍虽与我等虚与委蛇,却也非真心相助。我们此刻若将此事捅破,固然能暂时自保,却也等于将这张底牌打了出去,只会让何进等人更加警惕,日后行事必然掣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但若我们按兵不动呢?”
董卓的呼吸渐渐平复,眼神中露出一丝思索。
“我们就当对此事一无所知。”李儒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让太平道继续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去冲击洛阳,去与何进、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只需在暗中,将那名叛徒唐周‘不经意’地送到洛阳去,借他人之手,将这潭水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