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您看这碎渣。”林砚指着筛子,“以前一座仓月耗十五石,其实有十石是这么霉烂的。”他拿出算盘,噼啪打得飞快,“一座仓多花四十五两,每年能省两百石粮,一石粮值五钱,两百石就是一百两,两年就回本,之后每年净赚一百两——这账,您觉得亏吗?”
李大人的脸微微发烫,却仍嘴硬:“账是这么算,可百姓要的是眼下的粮,不是两年后的账。”
“眼下就有实惠。”通州知府忽然开口,他捧着本“放粮账”挤过来,“这月给禁军发粮,新仓的粮比以前多出十石,都是没霉烂的好粮,士兵们都说‘今年的粮嚼着香’。”他指着账上的“实发数”,红笔圈出的数字比“应发数”多出一截,“这就是省下来的粮,眼下就进了百姓的肚子。”
林砚走到仓外,指着远处的农田:“李大人种过地吗?播下去的种子,得先松土施肥,看着好像费功夫,秋收时才能多打粮。这粮仓就是国家的‘种子’,现在多花点心思,将来灾年时,就能多出几万石救命粮。”
他让人扛来个梯子,爬上粮仓顶。众人仰头看去,见他从怀里掏出支白粉笔,在仓顶写下“标准仓甲字一号”,笔锋刚劲,像要把这规矩刻进木头里。“从今天起,全国的粮仓都按这个标准改,高三尺、木架离地、四面开窗、双人锁、湿度牌,少一样都不算合格。”
张大人忽然指着仓角的小黑板:“那上面写的‘每日巡查人’是啥意思?”
“这是‘轮值表’。”林砚跳下来,指着黑板上的名字,“仓吏、士兵、甚至附近的村民,每天轮流巡查,谁来查的、查了啥,都得写上。就像修河时的‘民监’,百姓盯着,比十双官眼都管用。”他想起李四在公示棚前较真的样子,这天下的事,从来都怕“认真”二字。
正说着,山羊胡仓吏提着个篮子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新米饭。“林侍郎,尝尝?这是新仓的粮蒸的,没掺一点碎米。”他的腰弯得像株麦穗,三个月来,他亲眼看着粮仓从发霉变干爽,嘴上不说,心里早已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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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饭盛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嚼在嘴里带着股清甜。李大人吃了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林侍郎,老夫服了。这粮仓改得值,回头我就让兵部的军仓也按这个法子来。”
林砚笑着给众人添饭:“其实这不是啥新法子,就是咱庄稼人都懂的理——粮食得透气,就像人得喘气,捂着闷着,再好的东西也得坏。”他想起娘晒粮时总说“太阳是最好的大夫”,如今这四面开窗的粮仓,不就是把“太阳大夫”请进了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