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王诚挠挠头,“上次在徐州买石灰,就被人用陈灰充新灰,我画个窑记着,回头去查,准错不了。”
正核着账,棚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冷风卷着个人影进来,是个穿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沈砚认出是负责土方工程的工头刘三,皱着眉问:“刘工头半夜来干啥?”
刘三满脸堆笑,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滚出几锭银子,借着灯光闪得晃眼:“林郎中辛苦了,这点小意思,给您润润笔。”他往林砚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您看那土方量,能不能多记两成?反正朝廷的银子多,不差这点。”
林砚的脸沉了下来,指尖在账册上重重一敲:“刘工头可知这一锭银子值多少?”他拿起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声音冷得像外头的冰,“够五十个村民干一个月,够三十户人家买过冬的口粮。你敢拿,我就敢把你送进大牢,让你算算牢饭多少钱一天!”
刘三的笑僵在脸上,手还伸在布包里,哆嗦着不敢收。王诚早已翻出土方账,指着上面的“每日土方量”怒道:“你昨天少挖了三丈,还敢来要好处?这账现在就改,扣你十文工钱!”
林砚抓起银子塞进布包,往刘三怀里一塞:“拿着你的脏钱滚!再敢来,我就让你尝尝度支令牌的厉害。”
刘三抱着布包狼狈地跑了,棚外的风声里还夹杂着他的嘟囔。沈砚气得直跺脚:“这狗东西,明日就撤了他!”
“不急。”林砚重新摊开账册,“让他接着干,但每天的土方量得让三个村长盯着,少一尺都不行。”他在账册上写下“刘三工段,加派村民监督”,笔尖划破了纸页,“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账本说话,一笔一笔记清楚,让他赖都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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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风更紧了,林砚却毫无睡意。他走到棚外,见各工段的灯笼还亮着,像串在运河边的星星。有个工段的灯影里,几个村民正围着看新贴的账,其中一个举着工票念叨:“我今天领了五十文,账上写着‘李四,五十文’,对得上!”另一个接口:“我家那口子没来,账上果然没她的名,这账真准!”
林砚站在暗处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出发前娘塞给他的炒花生,说“工地上的人辛苦,给他们分点”,此刻才懂,百姓要的从不是什么官威,而是实打实的公平——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账上写得明明白白,比任何许诺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