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拆开信时,指尖因急切微微发颤。沈砚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王敬之果使人冒领,昨日带知县查访,柳树巷实为荒宅,李二狗等二十余人均为流民。现与苏州卫联手拘了冒领者,王敬之称病不出,今日定将剩余银子发完,附连夜重造的发放册。
信末还夹着张薄薄的纸,是沈砚画的发放棚子草图——竹竿上挂着账册,下面挤满了灾民,有个小吏正举着验银刀核对银子,旁边注着百姓说,这刀比官印还实在。
林砚将草图抚平,贴在账册首页,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娘前几日腌的咸菜,说要给沈砚他们留着,那时还笑她操心太多,此刻才懂,这些千里之外的牵挂,原是比炭火更暖的支撑。
腊月十五那天,沈砚带着账册和剩余的银子回到京城。少年们脸上冻出了冻疮,棉袍上沾着泥雪,却把装银子的箱子护得严严实实,铜锁擦得发亮。
林郎中!沈砚闯进值房时,靴底带进来的雪水在地上洇出串脚印,他从怀里掏出本厚厚的册子,这是江南十二县的发放总册,每户指印、村长签字都齐,共发了两千三百十七户,余银三百两,是百姓说硬塞回来的,我们买了棉衣,给孤寡老人送去了。
林砚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指印——有的印泥淡,是老人枯瘦的手;有的带着泥痕,是刚从田里赶来的农户;还有几个小小的指印,想来是孩童好奇按上的。最后一页,沈砚用红笔写着实收二十万两,用实十九万七千两,民心一两,旁边盖着三个小吏的私章,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官印都郑重。
王敬之呢?林砚抬头时,见沈砚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
他没敢贪,就是想拖延着做人情。沈砚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光,我们把冒领的人交去按察司,他就怕了,后几日跟着我们挨村发银,冻得直哆嗦也不敢吭声。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苏州百姓给您的,说谢谢您让他们过了个暖冬。
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荠菜,带着江南的潮气,还有张字条,是用炭笔写的:雪中得银,如见青天,明年开春,寄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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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将荠菜小心收好,忽然想起周延的话。他抱着账册去书房时,老尚书正对着《全国粮耗削减表》点头——推行三个月的减耗三策已见成效,西北粮耗减了两成,江南盐税盈余又多了三万两,账册上的数字透着让人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