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完五间值房,林砚心里已有了数。回到自己的值房,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值房规矩四个大字,墨迹力透纸背:
一、账册日清:每日亥时前必须结清当日账目,不得拖延;
二、疑点数明:遇数字不清、科目不明者,需用红笔标注疑点,次日辰时集体核对;
三、交接签字:换班时需逐项核对账册,双方签字画押,少一页纸、错一个数都要追责。
写完后,他找来浆糊,把纸贴在值房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刚贴好,就见上午打盹的老吏晃悠悠走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撇撇嘴:林郎中,这规矩也太严了吧?咱度支司向来是差不多就行,哪用得着这么较真?
林砚没答话,转身从案头翻出本账册,正是那老吏管的河工饷银册。他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着天启四年三月,河工饷银五千两,可下面的领款记录只有四千五百两,少的五百两去哪了?
老吏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许是......许是算错了......
算错了?林砚把账册往他面前一推,这五百两若发下去,能让一百个河工多领五天工钱;若被人私吞了,就是一百个家庭的救命钱。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你说,这错能犯吗?
老吏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小片墨痕:是......是下官疏忽了,这就去查......
不光是查,林砚补充道,以后每笔账都要写清领款人、用途、经手人,少一样都不行。他想起在清河时,给河工发饷银都要按指印,领款人亲手写下已领XX两,从没出过差错,下午我让人把清河的领款单样本送来,你们照着做。
这时,上午说笑的两个小吏也凑了过来,见老吏吃了瘪,没敢多嘴,只小声说:林郎中,这怕是难办到,有时账目太多,亥时前根本算不完......
那就提前算。林砚指着案上的《算经新解》,这里面有二哥改的速算法,算税银时能省一半功夫,你们拿去学学。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是要为难你们,只是这账上的每个数字,都连着百姓的柴米油盐,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