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街角的别辞与前路的风

十月初的豫州府,风里已带了凉意。林砚刚从库房出来,手里抱着两卷核账要点的抄本——这是他熬夜整理的,从清河的双签字法到府城的商税分级细则,逐条写得清楚,打算交给接手的王吏员。

走到府衙门口,却见石阶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青布衣裙,素面朝天,正是苏晚。她身旁放着个小小的包袱,边角已磨得发白,显然是赶路用的。

林砚脚步顿了顿,想起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六月初,她托人送来那个香囊,针脚不算精致,却透着几分认真。那时谁也没想到,不过四个月,竟会是这般光景。

林大人。苏晚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疲惫,却还是挤出个礼貌的笑,听说您要赴省城任职了,特意来道个别。

不必称大人,叫我林砚就好。林砚走下石阶,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这是......要走了?

苏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夫君的生意败了,欠了不少银子,在豫州待不下去了,打算举家迁去江南,投靠他远房的表哥。

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额角浅浅的细纹——比半年前初见时,仿佛憔悴了许多。林砚想起她丈夫周明远,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县丞,总爱说些官场的门道,却终究没能守住自己的本分。

江南水土好,或许能有转机。林砚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他想起苏晚曾说过,她娘家是江南的绣户,或许回到熟悉的地方,对她也是种慰藉。

苏晚轻轻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是我亲手做的些点心,松子糕,路上能放得住。知道您要去省城,路远,带着填填肚子。

布包是用旧绢帕改的,上面还能看到淡淡的绣痕,像是朵没绣完的兰花。林砚接过,只觉入手温热,隐约能闻到松子的清香。

多谢。他顿了顿,转身回府衙,不多时拿来个纸包,里面是府城最有名的酥糖,这个你带着吧,路上给孩子们吃。江南路远,保重身体。

苏晚看着那包酥糖,油纸上映着的红戳,是她以前常买给孩子吃的。她眼圈忽然有些发热,慌忙别过头:谢谢您,林砚。

这声,唤得自然,倒像是回到了最初在清河县时,他还是个小小的计吏,她还是县丞的夫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着淡淡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