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中了第三!”林石把纸往他手里塞,是从省城抄来的榜文,“吏科第三!正九品!省财政司主事!”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不算最显眼,却扎实地嵌在那里。他想起备考时,二哥寄来的案例集被翻得卷了边;想起写策论时,赵老栓家的田埂总在眼前晃;想起顾知府改他文书时说的“字要软,骨要硬”——原来那些日夜,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铺好了路。
“俺就说您准中!”二小子举着报喜帖,笑得露出豁牙,“俺在省城等了三天,一看见您的名字,撒腿就跑回来了!”
林砚摸了摸孩子的头,抬头时,见顾知府站在廊下笑,手里的竹扇轻轻拍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刚到府衙时,自己连复杂的账册都看不懂,是顾知府把他扔进库房,说“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核明白一本,就懂一分”。
“还愣着?”顾知府扬声,“省衙的差事不轻,秋粮的账核完了?”
林砚回过神,把榜文小心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还差总表没誊写。”
“中了官,倒更急着算账了?”林石在后面笑。
“总表不誊完,各县领粮没依据。”林砚的声音从廊下传回来,清晰又踏实,“中不中,账都得算明白。”
顾知府望着他埋首案头的背影,竹扇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盼过放榜,那时心里装的是“何时能当大官”;可看眼前这年轻人,中了官,心里装的还是“总表没誊完”——或许,这就是“务实”二字最好的模样。
夜色渐浓,府衙的灯亮了起来,映着林砚低头誊写的身影。案上的《吏科应试指南》被挪到了最底下,上面压着刚誊好的“秋粮征收总表”,字迹工整,数字清晰,像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不算惊艳,却步步扎实。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像在轻轻数着账册上的数字。林砚知道,放榜不是结束,就像核完一本账,总有下一本在等着——省财政司的账,想必比府衙的更复杂,但他不怕。
就像爹说的,苗长得好不好,看根扎得深不深。他的根,早已扎在豫州的田埂上、账册里、百姓的笑脸中,任谁也拔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