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里添了三张新桌,是村东头张木匠打的,结实得很。孩子们听说你要考吏科,天天缠着问府城的官是不是都像三哥这样,会算清所有糊涂账。有个叫狗剩的娃,以前总逃学,自从听你在赈灾时揪出贪粮小吏的事,如今天天最早到学堂,说将来也要学你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我抄了这本案例集,都是历年吏科考试里的实务题。你看漕运损耗案那页,我标了双签字溯源法,你在查李彪时用过这法子,考试若遇类似题,大可借鉴。还有文书格式部分,我对照着《州府公文典范》改了几遍,你且看看合不合规范。
孩子们说,等你考中了,要攒钱凑路费,去府城看你。狗剩还画了幅画,说要贴在你的新衙门里——画的是你在田埂上帮赵老栓扶犁,旁边写着林三哥算粮账,一清二楚。
临了再说句,不必惦记家里。安心备考,莫要急功近利,也莫要妄自菲薄。你在清河时能把粮账核清楚,在府城能让佃农少缴税、让商户明缴税,这份踏实,便是最好的底气。
兄 林墨 顿首
五月初一
林砚把信读了三遍,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二哥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书的样子,袖口总是沾着墨,却从不嫌麻烦;想起狗剩那娃,去年赈灾时总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块窝头,非要塞给他吃;想起父亲拄着拐杖在村口晒谷,背影虽老,却挺得笔直......这些画面像串起来的珠子,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却也暖融融的。
他拿起那本《吏科案例集》,翻到漕运损耗案那页。林墨用红笔圈出装船单与卸船单核对的关键处,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标注着船夫签字需按指印,防涂改——正是他当初揪出李彪时的关键步骤。再往后翻,佃农税赋策论部分,林墨贴着几张纸条,上面是清河县试行减税时的具体数据:张三家亩产三石,缴租一石五,缴税三成后余一石六李四家扩种半亩,秋收多缴粮两斗......这些都是林砚当初寄回家的信里提过的,没想到二哥都一一记下了。
二哥是把我的经历,都融进案例里了。林砚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觉得吏科考试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难关。他核过的粮账、查过的贪腐、推过的减税策、拟过的商税则,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比书本上的空谈更有分量。
案头的烛火跳了跳,林砚起身找出个木匣子,把二哥的信和案例集小心地放进去。匣子里还躺着父亲塞的炒花生(用油纸包着,尚有余香)、母亲腌的酱萝卜(春燕嫂子特意装了小坛)、大哥送粮时带的新麦面(做成了馒头,还留着两个),还有赵老栓托人捎来的半袋新花生......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像个小小的家,守着他在府城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