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码头的真底簿没丢?王敬之眼睛亮起来,被李彪藏起来了?
不止。林砚站起身,案上的烛火映在他眼里,他要藏的不是底簿,是能证明谁在模仿签字的证据。他抓起伞,去李彪家。
李彪的住处离码头不远,是间带小院的瓦房,院墙爬满干枯的牵牛花藤,像张破败的网。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作响,院里的石磨上还放着半袋谷子,谷粒饱满,正是今年清河的晚稻——与漕运粮的品种分毫不差。
林计吏,你看这个!王敬之在灶台边翻出个瓦罐,里面装着十几张揉皱的纸,每张都写着二字,有的笔锋刚硬,有的软塌塌的,显然是练习模仿的废稿。
林砚捡起最平整的一张,上面的字迹与卸船单上的如出一辙。纸的边缘印着个淡淡的布纹——是钱德贵布庄卖的青灰色官布,经纬线比寻常布料密些,他上个月在布庄见过。
看来是钱德贵教他仿的。林砚把废稿塞进怀里,但光有这个不够,得找到真的卸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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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里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靠墙的樟木箱锁着,锁孔上蒙着层薄灰,却在锁舌处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最近被人打开过。
找钥匙。林砚示意王敬之翻箱倒柜,自己则盯着墙上的《百鱼图》。画是新裱的,绢布边缘还泛着白,与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他伸手敲了敲画框,背后传来空洞的回响。
取下画,墙面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本完整的码头底簿,还有三封书信,信封上都盖着钱记布庄的火漆。
林砚翻开底簿,第十船的卸船单上,赫然是李彪与钱德贵的真迹签字,旁边用小字注着实收三百石,分粮三十石于西仓。西仓——正是钱德贵在城西的私人粮仓。
这就对了。他指尖点在二字上,他们先仿造假签字,再把真底簿藏起来,让人查无可查。
王敬之凑过来,看着书信上的字直咋舌:钱德贵让李彪事成之后分粮十石,还说牡丹会的人会照应......这牡丹会到底是啥来头?
林砚想起黄员外袖口的牡丹纹,想起钱德贵算盘上的同款刻字,心里渐渐清晰。这伙人以牡丹为记,勾结官吏,私吞粮税,怕是在豫州盘根错节了。
他把底簿和书信收好,正要出门,忽然瞥见床底露出个布角。拖出来一看,是件藏青官服,袖口的补丁用的红绸布料,与李彪那天在码头穿的一模一样。
王敬之,取笔墨。林砚把官服铺在桌上,用刚才研磨的墨汁在补丁边缘轻轻一抹,墨汁竟顺着布料的纹路晕开——这红绸是用劣质染料染的,遇水就掉色,正是苏晚那天在布庄说的银矿废水染的次等货。
钱德贵连块好布都舍不得给手下。王敬之撇撇嘴,这布料穿久了会烂皮肤,真是黑心。